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疼,好久没犯过了,怎么现在又来了一次?
反正不会有人把这个笼子打开,又何必自作多情?
门人的通报响彻黎明。
“刑大人,有一人,自称朱台端朋友求见。”
朱栩?他朋友来干什么?
刑秩怀着狐疑和不安打开了门,这才认出来人身份。
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他那垂到胸间的花白胡子。
华新?!
西北军在中京只有一个旅,但这一千军士无不是精挑细选,有些甚至是武行疆亲自训练。
京郊一直很太平,至少在刺杀案以前这个旅还没有被动用过,用他们的旅帅吕安林的话来说,以防万一。
这个万一是维持整个旅战斗力的重要因素,吕安林终于等到了这个万一。
京郊的条件是达官贵人们连斜睨都懒得看一眼的,可对于这些常年披星戴月的士兵来说,京郊这些茅草房就是往生净土了。
吕安林一直待在这里的指挥部,说难听点就是稍微条件好些的茅草房。
他收到了来自殖业坊的给养,与此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封调兵令。
于是吕安林立刻撇去了已经笼罩这里一个月的,从上到下的无所事事。
调兵令在吕安林看来是有无可能泄露的,所以每一次他都不会严格遵照武行疆给出的军令去做。
这一次武行疆下达的命令是带好人马去皇宫内勤王。
可是吕安林不得不思考很多东西,诸如这样的行为的合法性和很多东西。
兵力应该是足够的,禁军那位毫无本领的统领本就是一路靠行贿爬上去的,哪怕禁军在叛党手里也没有关系。
吕安林看着眼前正在开封给养的士兵。
即是幸运也是不幸,自从先帝改变禁军,把本来三师改成一个从来没有满员的师以后,禁军一直没什么大作用,京城防卫交给了御军。
可现在御军还在严山吧,恐怕回来还要一会,这也就给了叛党政变的机会。
自然也是他们勤王的条件。
吕安林知道,今天原定不是送给养的日子,这些给养只是为了给这道指令打掩护。
禁军?那又能怎么样?久不经战的士兵连土匪也不如。
更何况这个旅都是武行疆亲手拉起来的,对付禁军的残部完全不会有问题。
他叫住了一个打算离开的传令兵,直面他好奇的眼光。
“传令,全军准备,进城。”
传令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神立刻亢奋而狂热。
吕安林却知道这个计划有一点疏漏——城门这一关怎么过?
不过他相信,武行疆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他只要照做就行了。
吕安林向后一靠,长呼出一口气,反正这位神通广大的提督从来没让下属操过心。
崔遗戈与他同属西北军,吕安林也见过崔遗戈不少次。
大多数都是对他投以鄙视的目光就是了。
崔遗戈并不在乎吕安林怎么看他,就像归义师内部不少人也很讨厌他一样。
他也很难对这些日后要同生共死的人给出半分好感。
崔遗戈在黄沙大漠中前行,身边聚集了三五个死忠。
面对胡人的嘶吼,他只是随手给一刀,身边的人也在沉默地收割这些毫无准备的胡人。
他们必然无法想象这些向他们卑躬屈膝的人现在会在他们背后反戈一击。
崔遗戈粗暴地割开克烈汗的大帐,却发现已然人去楼空。
他知道,克烈不会发现这场几乎是心血来潮的叛变,那就是逃掉了。
崔遗戈不在乎,锐利如尖刀的目光回身,转向了账外怯懦的胡人。
他们居然也有像这样任人宰割的一面吗?真当稀奇。
胡人们惊讶地听见流利的胡语从眼前这位仿佛来自地狱的汉人汉人嘴里喊出。
“克烈汗已死!汝等当归长生天!”
“吾即为长生天之使,为汝等布下福音!”
崔遗戈知道这些胡人的信仰,只有用宗教把他们束缚起来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
忽然,他感到阵阵悲凉,这些人对他有敬畏之情不错,可是这些人也是杀害他的弟兄的杀手。
勇猛但不可控,这就是胡人,也许可以收编他们,却不可能奴役他们。
崔遗戈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这样的反戈一击有了效果,至少可以拖延进兵的节奏。
他自己的生死吗?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