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遗戈的铁刀狠狠破空劈下,眼神让那个小兵感到不安。
那个小兵见过这样的眼神,是在草原上失了群的孤狼。
这样的孤狼任何人从小就知道绝对招惹不起,失了群之后,狼就不会再在乎任何威胁。
眼中只会有尖刀和鲜血。
铁刀锋芒一闪,绕过小兵的格挡,刺进了柔软的胸口,一旋,搅碎了他的心脏。
崔遗戈冷眼看着横尸,他不清楚这个人是否做了胡人的走狗,但一切知情者都不能活下来。
当然,他也一样,所以再怎么悖德都不为过。
反正从军之人,哪里会信牛鬼蛇神。
不过崔遗戈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些微喘,为了反戈一击布局,居然让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得这么差了吗?
不过他的父母似乎就知道,暗棋背负的任务从来就是绝境翻盘,舍生取义。
这才有了遗戈这样的名字,他将成为刺入胡虏背后的一支戈。
至于自己会在历史上会变成叛徒还是平反正名,他不在乎。
在西北军混迹这么久,该瞧不起他的都报销在这场保卫战中了。
崔遗戈走神地看着死去的小兵身下的血水,其实他也想和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一起死在涂满鲜血的女墙上。
他必须给自己豪爽粗犷的灵魂装上一层他所最厌恶的官僚和和油腻的军官面具。
他在武行疆的安排下从守尉降到了师座,又变成了旅帅,只是为了最后发挥好暗棋的作用。
武行疆布下的暗棋和他本人现在的心境倒真的出奇得相似。
禁军统领很叫人恶心,可也是武行疆在中京为数不多的朋友,可能都是武将,用他的话来说,惺惺相惜。
武行疆冷笑一声,手上绘图和作战安排的书写一刻不停。
谁跟你惺惺相惜?
接下来要调动一下崔遗戈了,他在归义师埋了太久,别把一个优秀的将领给埋废了。
他在中京渗透了不少人,不少都当做了一枚锲子锲进了权力机关的内部。
想到这里,武行疆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
那些政府大员莫非真的以为他们能做到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真以为他在西域埋下那么多间谍的经验对付不了这些人?
他佯装叹口气,可惜,朱栩这样精明的家伙也没有认出他一直埋在鲁莽的武夫下面的真面目吗?
他算得上是第一批知道霍太后政变的大臣了,西北军固然可以派过来起作用,但在那之前必须先给武事台发给信,先斩后奏未尝不可。
他写完了奏折和调兵令,但没急着寄出去。
沉思片刻,他做出了决定。
“来人!”
他带来的一位卒部长走进来,看武行疆的目光中并没有疑惑和不解,而是平和和胜券在握。
这并不好,在胜利之前就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气势容易被人理解成虚张声势。
但现在来不及考虑这些,先把信寄出去最重要。
“把这两封信寄出去。”
卒部长刚打算把信接过去,武行疆又把手缩回去了一些。
思量一下,他做出了另一个指示:“给武事台的公文通过行府官方邮路,调兵令走殖业坊路线。”
卒部长离开以后,武行疆才意识到自己命令有些不妥,不过不是太大的破绽,虽说殖业坊不一定绝对安全,不过也只有朱栩有能力探查到他的信件。
武行疆这才释怀,继续手上的指挥工作。
就当卖个人情给你吧,朱台端,可得抓住机会了。
错失了机会可就抓不住我的把柄了。
而在安泰坊另一端的刑秩向来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他每天都在内心里狂笑,笑那些迂腐的士族,天天说他墙头草,不可靠。
这就说明他们在畏惧他,当你给一个人贴上负面的标签时,就说明你在害怕他。
刑秩从没把他的观点当做官府文告贴在大街上,因为没人会承认,哪怕这是真理。
他也已经知道了霍太后的举措,却也一如既往没有做出任何勤王的动作。
哪怕霍太后真的垂帘听政,也与他没有半分关系,该当什么样的人就当什么样的人。
刑秩轻轻笑一下,凝视着从南方进贡来的已经被驯服的鸟儿。
红色的鸟被关在了笼子里,对于这样弱小的生灵而言,颜色越鲜艳,就越容易被人困缚在笼中,不得解脱。
他也知道自己被关在权力和欲望的笼子里太久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拨弄鸟儿的羽毛,鸟儿投之以好奇的目光。
可是他心甘情愿,这就是为什么和他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人宁肯摆出一副拼命逃离的假模假样也不愿意把他推上神坛。
只可惜那些达官贵人和自命清高的文人不会愿意与他合作,否则他必然可以实现老师的一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