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寻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至少禁军那帮人还把他们当自己人,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戴寻太清楚这帮官吏的体系了,从来以私利至上,只要把他们的私囊喂饱了,他们就会把你当成他的再生父母。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从霍太后那里拿了些好处,有的是钱,有的是封官许愿。
所以一群刀上沾着血的武士居然在大内之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奔理事阁而去。
理事阁今天轮值的是袁纬国,看到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惊讶。
“霍太后事成了吗?”
这就是袁纬国见到这些叛党的第一句话。
奇怪,霍太后没有告诉过他这人也是叛党的一部分啊。
那也许是虚张声势?
想着的时候,戴寻把手中的陌刀刀柄捏的更紧。
袁纬国何许人?斜眼一看就发现了戴寻手上的小动作。
“放心,我是你们这一边的。”
戴寻仍不相信,而且时间禁不起耗了,于是举起刀就打算砍下去。
无非被霍太后罚一顿。
袁纬国没有半点惊慌:“未来的北海侯,不至于吧。”
戴寻这才放下了刀,确定了袁纬国是他们这边的。
北海侯是霍太后许诺封给戴寻的官职,只有太后和他本人知道,袁纬国既然连这样的机密都清楚,就不必再怀疑。
袁纬国目送走了这帮暴徒,面上带着笑,可很快敛去了,在昏暗的雨幕中分外阴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泥泞和雨水污染的地面,啧了一声。
“怎么给弄脏了?真不讲究。”
闻诫有时候都会觉得他的主子的一切能力都实在太强。
明明足不出户,却对于很多机密事宜了如指掌,包括霍太后的政变计划。
不过可惜他的主子喜欢看热闹和混乱胜过天下承平,所以对这样的事情的态度极为随意。
“闻诫。”
一个突然传来的呼唤打断了闻诫的走神,随后警觉地注意到了红衣从声音中泄露出来的的虚弱与病态。
这是怎么了?他的主子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送客,现在,快!”
红衣人的嗓子越发沙哑,乃至于让人不会怀疑此人下一弹指就会不省人事。
华新装模作样点点头:“老夫离开就是,殿,不,大人莫要为一介废躯伤了贵体啊。”
红衣人一年强烈地咳嗽,到最后一口鲜血混着血块打在了潮湿的石砖庭院里,染红了天间细雨所聚集而成的水洼。
他渐渐体力不支,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人影逐渐迷离,如同顽童在宣纸上打翻了一个砚台。
在倒下之前,他回光返照般得到了片刻清醒。
他看见第一个冒着雨冲上来的人是沈敬安,紧随其后的才是闻诫。
朱栩在御史台待了很久,有两个小官过来告诉了他一些所谓的机密信息。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这是华新免费送给他的东西。
他本来应该感激,哪怕这些东西实际上没有什么作用。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答礼和上门拜访什么的实在没有什么时间了。
说来这场雨原来下了这么久了吗?从昨天一直到现在?
还有华新,他到底是什么立场,此人的身份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可他不在乎,只要明面上能站到他这边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试探总得安排一个人去。
朱栩屹立在轩窗之前,心绪不安地发现很多事情的安排已经离开了他的掌控。
首先是武行疆,他藏匿了沈敬安,现在始终在横山侯行府里当缩头乌龟,不管怎么召都不肯出行府一步。
然后是章安载的性情突变,也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现在到底哪颗子可以动用?!
朱栩烦躁地踢了一下涂了胡椒香料的墙。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给这种地方装上了椒房的墙?
忽然一个人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刑秩是不是可以动用一下?虽然处于中立,但给他撒一把诱饵就会随风而动。
可惜,现在实在别无他法了。
武行疆还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已经在朱栩这里下降了不少。
西北至少撑住了一点,西北军剩余的部分和讨逆军的配合现在居然出奇的好,看来真该给姜老将军写信夸两句。
当然,只会是出于礼貌,毕竟老东西对于朝廷还是不太了解,全靠军功和威望勉强支撑。
武行疆莫名不太高兴,好像姜伯明掌控了西北军一样。
带着这种心情,他没好气地喊来了一个仆人,叫他拿了支狼毫笔过来。
他随手一画,一道代表进军和死亡的线条连接起了横山关和洪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