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把这个咽喉之地收回来了。
崔遗戈是西北军中第一个收到武行疆的军令的人。
当然,现在要叫归义师了,令他担忧的是归义师的规模越来越大,这样下去,很快就要到一个守了。
怎么,这些军士就全无半点为国捐躯之情吗?
甘愿看着故土沦陷?家人受辱?国破家亡?
崔遗戈每天面上的和善与雍容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这些想法。
崔遗戈知道不少归义师的人都在暗地里骂他叛国之贼。
可他完全不在乎,这位西域老兵为了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武行疆在西北很久之前就做好了不少打算,明棋是洪堡防线和讨逆军提前做好的进军令。
至于那枚暗棋,当然可能不止他一个,提前两个月就做好了准备,专门找了一直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的他。
崔遗戈边想着这些边送走了骂骂咧咧离开的几个克烈汗手下的百长。
这些人是来抱怨给他们送的钱财和奴隶数量不够的,实际上归义师已经把本来发给自己的给养拨了一半给他们了。
在胡人走后,崔遗戈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真晦气,老子还不伺候了!
崔遗戈又回想了一遍他已经背下来了的进军令。
不过这时候居然想不起来了,他随手从几案上抓起了公文。
大帐却在此时被一个人推开了帐门,崔遗戈已经来不及藏起来了。
因为那个归义师的士兵已经走了进来,看见了公文上鲜红的横山侯大印。
错愕的眼光看见了眼前肥硕的胖子抽出刀,飞身过来。
生理反应促使他也拔出自己的佩刀,铁器相撞,发出凌厉的颤鸣。
戴寻已经发现了正在四处乱晃的章安载。
在章安载惊讶的眼神中,戴寻举刀跪了下去,不顾身后武士的虎视眈眈。
“陛下,微臣敢请陛下随某一行!”
不等章安载回话,他就一手切中了章安载的后脖颈。
昏迷的皇上可没有半点天子的样子,连所谓的威严都被紧闭的双眼封死了。
戴寻很愧疚,可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必然啊被万人唾骂。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霍太后需要他这么做。
这些武士看起来没起什么作用,不过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戴寻凄苦而无奈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他不打算亲自动手。
“现在,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每杀死你们中的另一个,都可以得到翻倍的赏银!”
话音未落,武士们就开始了彼此的搏杀,戴寻不打算接着看,带着章安载离开了这里。
血腥而扭曲的画面在阴湿的皇宫里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出现,写尽了人性埋藏在骨子里的自私与凶残。
每一声低沉的嘶吼和刀剑刺入体内的声音都代表有两个人从此都沾上了洗不掉的罪孽。
他是其中一个。
戴寻知道,他以后的余生再不会心安。
这些滴落而下的鲜血和剑客,以及刀剑杀进身体的声音,都将成为他以后每一天的午夜梦魇。
戴寻渐渐失去了感觉,只是自己抱着章安载机械地往前走。
闭上了眼睛,走的路是他自入宫以来就无比熟悉的石径。
“对不起。”
他知道,大事已成,他将会得到别人所无法想象的封赏。
可是他自己却要赔上一生来偿还今天和过去加起来共犯的罪愆。
戴寻恍惚间想起了当年他还是个少年时,快马悠扬,挥斥方遒。
回首少生意气事,满身罪愆已难偿,空余残恨对残年。
霍太后紧张的情绪已经维持了很久,紧绷的精神让她格外敏感和多疑。
每隔几个弹指,她就要神经质地询问身边的宦官戴寻的进展如何,连身边的小宦官被她吓得两腿发软都浑然不觉。
年纪老了,总会变得越来越多疑,年老力衰,很多事再也不能亲力亲为。
这场政变她安排了很久,戴寻也绝不可能让她失望,可霍太后就是害怕。
戴寻回来了,才改变了这一场闹剧。
“戴总管?”
霍太后紧张的看着面色阴沉的戴寻,精神仍然没有得到放松,但看见了昏倒的章安载以后,霍太后松了口气,这才恢复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武士可都处理干净了?”
戴寻空洞茫然的眼神迎接了霍太后的期待:“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什么残余了。”
“真的处理得……什么都不剩了。”
霍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戴寻可以离开了,完全注意到戴寻带着哭腔的声音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