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瞄向陆诩，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好戏？

水晶吊灯的光，酒杯清脆碰撞时摇曳的香槟，喧嚷的人群，在灯红酒绿的迷醉里忽然变得清晰而具体，仿佛几重奏戛然而止。

不同方位的灯束的光鞭朝着舞台中心用力一打，然后定格。

允汐半撇过来的脸上隐约不安的表情。

允泽疑惑的表情。

允泰显然也是一震。

陆邈的正对面，走过来的南临风。

以及南临风后面的人。

姜妍像被闪电击中了，手杵着陆诩的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抓紧了。

陆诩饶有兴味地睨了姜妍一眼。

南璟风的笑容戛然而止，看着对面的姜妍，以及她身边的男人，她挽着他的手臂。

笑容如同风化，完全消失了。他朝着她走来。

“这位先生是？”

姜妍懵了，旋即恢复了镇定，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陆氏集团的三公子。”

陆诩勾勾唇角，递出一只手，“陆诩。”

南璟风也递出一只手，“南璟风。”

陆诩没有问姜妍这个男孩子是谁，姜妍更不会说他是谁。可是南璟风的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敌意，忽然开口道：“抱歉陆先生，可以把我的女伴还给我吗？她是我的女朋友。”

彻底安静了。

姜妍觉得自己缺氧到窒息，怎么办。如果跟南璟风走了，那就违背了和陆诩的约定，允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如果跟陆诩走了，南家和允家搞不好要翻脸，又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到底是谁在背后整她？

南璟风看着她，目光紧逼；陆诩事不关己，不作反应；周围的目光更是可以把她扎成刺猬。

不然先假装醉倒，事后再编个理由应付一下？先把眼前这关过去了再说。

就在姜妍打算一歪脖子仰后去的时候，陆诩忽然开口了：“好啊。”

看了姜妍一眼，“允小姐，你今天跟我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姜妍和南璟风走了。陆诩悠游地站在原地，宴会又恢复了先前的氛围。允泰强忍着怒气招揽客人。

任远适时走了上来，陆诩目视前方：“刚才那个真是她男朋友？”

“是。她的背景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概看不了那么远，而且又是初恋。”

“我还是觉得她比较合适。如果要下好允家这盘棋，她是最合适的棋子。”陆诩和陆邈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与其赶尽杀绝，不如且杀且放。”

“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得不到。”任远接过一句。两人的酒杯碰在一起。

-

姜妍回到陆诩的私宅时，已经过了零点。

陆诩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的吧台小酌。倒不是在这里等她。

允家对于宴会上的事故进行了可笑的补救，陆诩拒绝了。回来的路上他读了姜妍的资料，说实话挺意外的，尤其是他知道她是广夏寺前的那个小男孩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在允家站住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更加坚定了拉拢她的想法。

但是允家给她开出的条件他不确定，也许她为了能在允家拿到更多的话语权，才答应配合他扮演烟幕情人的戏码，或者在两个选项之间举棋不定。

他起先倒也没想那么多，一则把她作为允家可撬动的支点，也给允家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二则作为混淆陆邈的障眼法。陆邈显然不信，所以才会出现今晚的事，不想他参与操控允家的局势，如此想断开他与允家的链接。

喝到第二杯威士忌的时候，姜妍回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南璟风在恋爱里非但不是个傻子，简直是个侦探，尽管姜妍再三表示那只是应酬需要，加上她喝多了，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但是他不相信，他敏锐地觉察姜妍这段时间没有联系他和这个男人有关。他的有理有据，他的咄咄逼人，让她疲于招架。回来路上直接产生了分手的想法。

她知道不是允家的人做的，看他们的反应，他们压根不知道南家的人会来。能不知会允家又能请得动南家，除了陆家的人还会有谁？

“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陆诩失笑，靠在沙发上，“姜小姐，我没那么无聊。”

她确实怀疑过他，因为她没坦白有男朋友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姜妍倒在沙发上，因为酒精作用，头还有些晕。

“你也在调查我吧。”她仰起脸说了一句，又倒回沙发里去了。

“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陆诩丢下杯子，也打算回卧室睡一觉，走到一半，发现姜妍还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仿佛有些呻吟呓语的样子，又踅步走回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你还好吗？”

她将脸埋在靠枕里，好像觉得很冷。他在她额上试了试体温，烫。

他再喊她，就没有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