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的齿啃啮着掌心。姜妍有些犹疑地跟在后面。陆诩真的会帮她吗?他打算怎么帮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一个陌生男人给一个女人车钥匙,除了想把她带回家,还能去什么地方?
如果他是允泽这一类的纨绔子弟,那倒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这个人的城府她拿不稳,也没有把握,如果他只是虚晃一下,事后又不过尔尔,她的处境可就危险了。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是看允家的情形,一缩脖子躲起来,也不是长久之计,怎么办呢。
姜妍真是恨死了允家这种路术,简直处处都是陷阱。
允汐忽然凑了上来,在姜妍耳边嬉笑道:“可怎么办呢?他们这种公子哥我见多了,不会把我们这种人当回事的。往前走是死,往后走也是死,你看,允泽正在那里等你呢。”
姜妍正心烦,被她这一嘲戏,一腔无名火冒了上来:“是啊,你的允泽正在那里鼻青脸肿地等着我呢,你是不是也想尝试一下?”
“你!”允汐马上远了一步,“疯女人,你就等着玩火自焚吧。”
姜妍一把扯住允汐的头发,“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又想借我的手让自己逃脱掉是不是?告诉你,这次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疯女人!”
“再多说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
听到动静,陆诩向后瞟了一眼,陆邈也注意到了。
允泰的脸色变得非常阴沉,示意一旁的助理,去把那两个人拆开。
允汐急得脸都红了,被姜妍一撒,眼里泪光闪烁。
姜妍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显然还没拿定主意。
允泰的助理忽然低声唤了姜妍一句。
这次姜妍听清楚了,允泰要她跟在陆诩后面走。意思已非常明了。
她垂眸,说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默默跟在随行人员的身后,允泰从头到尾像没看到她一样,乐呵呵向陆家两位少爷寒温了几句,就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允初和允汐没有走,就在不远处站着,允汐显然也很气愤,低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允初暗暗捅了允汐一下,然后朝姜妍比了一个讲电话的手势。
姜妍仍踌躇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与之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哀。
陆诩已经转身上了车,见姜妍还站在那里,料想她觉得难堪,叫司机过来请她,有什么事到车上再说。
“允妍!”允汐忽然喊了她一句。很快地跑过来,把什么朝她手里一塞。
“保护好自己。”她丢下这句,转身跑开了。
姜妍没事人一样上了车,坐在陆诩旁边,目光也并不看他。心想允汐这又是做哪一出?
摊开手一看,她的脸刷地红了。不动声色把那颗药掖进包里去,假装看起窗外的风景。
……
陆诩的私宅在一个很清幽的地段,没有大肆铺张,很是清新雅致,在阳台大概就能看到外滩了。姜妍觉得这跟她印象里的中国似乎有点像。
“允小姐,请。”司机打开车门。姜妍勉强笑了笑,谢谢。硬着头皮跟在陆诩后面,允泰一贯都是这么送人的吗?
陆诩还是那么悠闲自得。他们这种公子哥看上去固然教养体面,骨子里大都是一样的。姜妍一往那上头想,就觉得一阵寒恶。
跨上最后一级台阶,黑金色的子母门赫然入眼,还是防导弹的。姜妍心口蓦地一撞,脑海中闪过了南璟风的脸,心脏窒息般地痉挛,一种耻辱与愧疚感淹没了她,她突然了然,她是真的喜欢南璟风的;她产生一种冲动,要在陆诩转身前跑掉。
“姜小姐。”陆诩摁下密码,在月光里回过脸,面容澄净,“不当着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姜小姐,可以吗?”
“陆先生随意就好。”姜妍不觉退了半步,很悄然,也很戒备。
陆诩把她的踧踖看在眼里,清笑中竟有几分哀怜的意味,“你不用害怕,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陆先生误会了。”
“请。”
-
早七点。
允汐化好妆下楼,允初已经在餐厅了,阳光把餐桌照得像金砖一样。
允初木木地看着阿姨端上早餐,就像每一次轮到她自己。显然心情很低落。
事实上允汐的心情也很糟糕,不过是对于痛苦隐忍久了。或者出于自欺,翌日总是更加鲜焕,用趾高气扬和目中无人表示不在意。
也许会被拍影片,也许会被虐待,也许不是一个人。谁知道呢。反正又不是她。允汐理一理头发,自己都觉得刻意。
“那个新来的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她说,才发现嗓音逼仄尖锐。
允初摇摇头,忽然说,“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他们也真下得去手。”
“经历过几次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允汐拿起叉子,切割牛排,“至少那个姓陆的长得挺不错。”又丢开叉子,“但是如果她爱上了他,那她也肯定完蛋。这样的事我们见的还少吗?”
“一会儿如果她回来了,你去开导开导她。”
“我?你没看见她昨天是怎么扯着我头发不放的,她一定会以为我是故意地奚落她,不要把高跟鞋戳在我头上才好。”
“小汐,”允初忽然叫住了她,“你后悔吗?如果那时候——”
“你不是也没走成吗?有什么好后悔的。回去,做一个新的人,说得好听,当初都不能够,现在就能了吗?我不会后悔的。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这样说着,眼神却死寂了。允初也没有再说。
阳光越来越烈的时候,她们越来越透明,近于赤裸,最终变成玻璃水晶人。
“三小姐回来了。”忽然传来一句。
她们同时向门外看去。
又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姜妍徐徐踱进客厅,没有理会那名逢迎的女家政,就像往常她从楼上走下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