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从沙发里囫囵出来,挂在身上就走。
上车后,陆诩把暖气开到最大,姜妍蜷缩在副驾驶上,强撑着眼皮,还不忘戒备陆诩。
“要是困了就睡,离到医院还有一段路呢。”瞥一眼她苍白无力的脸,“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埋在荒郊野外的。”
“我不敢闭眼,我怕死。”姜妍强撑着坐起来,“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叫司机来估计要十分钟,你能等吗?”
代驾,姜妍才张嘴,鼻血又流了出来。
……
到了医院的时候,她简直快不行了,脸都烧红了,呼吸越来越快,意识也不清楚了。
陆诩站在抢救室外的窗户前,心想得亏没等司机,不然姜妍现在已经躺进骨灰盒里了。
之后姜妍被推进单独的病房。医生说她体质太差,都快重度贫血了,其实只是普通的流感。
因为她突发高烧,折腾了一晚上,陆诩觉也没睡。耐心地坐在床边等她醒过来,时而看看她的体温降下来没有。
后面任远也来了,带着从酒店煲好的海参乌鸡汤、燕窝和蔬菜粥。之后陆诩就走了,七点他还有重要的会议。
之后姜妍醒过来,吃了些东西。等水吊完就要离开。任远说陆诩说了,你观察观察再出院,姜妍因为害怕医院,坚持说自己已经好了,也不想给他添麻烦。任远没办法了,说那你给陆诩打电话说吧,不过你打了他也不会接的。
迷迷瞪瞪睡了一上午,脑子也混沌沌的。午餐后,姜妍打开手机,班级群沸沸的,开学前比平时还活跃得多。此外还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南璟风打来的。
他怎么忽然对自己这样疑心,还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还以为是任远。却是陆诩翩然走了进来,一看她便说:“精神好了很多。”
一面嘱咐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司机,“就放桌子上吧。”
“还没谢谢你呢。”姜妍说,口吻仿佛很愉快,“不过,我可以出院了吧?躺在这里怪没意思的。”
“你今天还是呆在医院吧,如果你有什么事,允家找我要人,我怎么交代。”
他们才不会呢。姜妍看着司机把一些红参虫草燕窝之类的滋补品摆在桌上,“是不是有点多了?我又不是老年人。”
“很多老年人比你要强健得多。”陆诩看看时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再见。”
陆诩走之后,姜妍看着屏幕上那二十个未接来电,滑进了被子里。
窗户外面的天,蓝得很永恒,没有生命的内容,是在福尔马林里浸泡过的完美标本。
一截阳光从窗边伸进来,像一截苍白虚弱的手臂,软搭搭的,想摸她一把,却虚溜溜从床栏杆滑下去了。她忽然想起了黑色铁门外的阳光,很灵光,在门外惊鸿一瞥,便匆匆溜了。仿佛什么情人一样。
无疾而终的爱情也是如此。她没来由一阵悲凉。抓不住的,选与不选都抓不住。她知道。
*
开学的日子,姜妍去学校报到,校园里忽然凭空出现了许多流言,姜妍起先并不知道,单是看同学的眼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之后随着流言的发酵,那情形便愈演愈烈,说是虎视眈眈、千夫所指也不为过,走到哪里都人言籍籍的,连老师看她的眼神也是针针戳戳。
南璟风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喊她:“允妍,你出来一下。”
这些天了,她一直没有回他的消息。
两人面对面地站在走廊上,他的声音里灌满了风沙:“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什么消息?哪条消息?是‘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所解释’?我对你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觉得我是怎样的,我就是怎样的。如果我做什么都要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我干脆就不要活了。”说完就要走。
“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他一把扭住她的胳膊,“以后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我只要你说。”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声音里蹿出火星,“因为他?上次那个男人?”
“你说是就是吧。”她在平静的死里升起一股恣意,“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想这不过是迟早的事,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
他简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断地抛出一些愚蠢的问题,问最多就是有没有爱过他。
那种窒痛感倒使姜妍怔了怔。她想,如果从情感的角度,她确实是喜欢他的,可那又怎么样?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爱他,任何类似情绪的东西在她都是低级的,是意志软弱的体现。因此愈发下了狠心,道:“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从头到尾都是欺骗,所有人都那么跟你说你还不信,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看不起你,你走吧。”
又无谓地笑笑:“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我给你上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一课。这就是允妍。这就是允家。”
这使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他说他恨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她。说完转身跑开了。她知道其实是因为忍不住眼泪。
她什么都没有做,在原地呆了半晌,末了,也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