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片刻怔忡,原来他是向她道歉。
“我赔你。”他说,从钱夹里取出几张美钞,笑眯眯问一句:“那是你的小军团吗?”
虽然他是微笑着的,但瞳仁清亮异于常人。
她没有接,不满他那种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虽然在别人眼里她确实是个小孩子。她抬一抬下巴,用一种羡艳却不失端肃的口吻说:“有一天我也会坐上这样的车。”
扑哧一声浅笑。是坐在他旁边的女伴,看形容也很年轻,比任何她在商铺里看到过的洋娃娃都精致华丽。
他斜睨女生一眼,女生收住笑,作看起窗外的模样。
他摘了手腕上那只表,递进她掌心。又打量她几秒。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她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就作为你理想的见证吧。
保卫又簇拥着车队离开。她一脸迷滞地看着那块黑色的腕表,表盘错综又复杂,不是金也没镶钻,骇异这人什么身份。
……
会议完毕,姜妍例旧要去旧书摊闲逛,口袋里甸甸坠着那块腕表,终究觉得不妥,索性藏在家后面的树林里。
之后路过家门,发现大门是开着的,还不到寻常的时间,门怎么就开了呢?
举步进门,还未一探究竟,先听见一阵刺激性的笑声。姜妍心中不由暗骂,狗坤的姐姐又上门了。
她推门而入,目光才适应这黑沉沉的屋子,果然就看到渥进安乐椅里的苏扎,旁边还坐着她的白痴儿子。
猜她们八成是来打秋风的,姜妍拈一拈眼皮,招呼也不打径走开了。
这苏扎也早看姜妍不顺眼了,有事无事便在阿坤耳边聒噪着,说姜妍不祥所以才克死生父,要他趁早打发了她。
如果是个女孩子,迫害的手段自然数不胜数,因此芸佩千方百计地为姜妍作着掩护,还是七八岁的年纪就开始用绷带束胸,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让姜妍与她们觌面。见姜妍冷不丁撞了出来,不由心惊胆战,忙忙叨叨将她推向房间。
苏扎那一向斜眼吊睛的儿子却离开了座位,恁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到了这年纪,对于男女间的事也有种天然的意会,每每见了姜妍,便没来由紧随其后,两只眼睛愈发吊了。上次趁着苏扎没注意,她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他来回扫视着她,只是哧哧傻笑,腰间一条棍直竖竖着,姜妍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吓傻了。
芸佩将门合上,大气不敢喘,低斥姜妍:“躲他们还来不及呢,你怎么赶着这个点回来了!”
姜妍不答反问:“他们又来借钱了是不是?”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你把钱给了她,就要挨狗坤的打;你不给她钱,她就会让你挨狗坤的打,左右都是挨打,不如直接得罪狠了,以后还能少上门!”姜妍说着,踅身便推门,那白痴却面容阴惨地站在门后,距离非常之近,显然一直在门缝里窥伺她们的一举一动。
他那呆笨的黑眼珠里忽地闪过一线精光,抬手指向姜妍的裤子,只管涎瞪瞪地笑着。
姜妍还没反应过来,芸佩先已看到裤子上的血迹,脸色陡然变了,喝令姜妍赶紧关门,挣扎着身体,奋力将这白痴与姜妍隔开。这白痴却咿咿呀呀地扳住门,怪叫声很快引起了楼下苏扎的注意。
苏扎三脚两步赶上来,见此情景便大喊杀人。随着她的加入,芸佩再难支持,没几下便被苏扎连拖带拽,摁在地上扭作一处。那白痴先一步闯开了门,强作姜妍便要成事,姜妍一个踅身,控住他的头,朝着桌角狠命一撞,血登时流了出来。
苏扎到底发现了,嘴里疯叫着,恨不得一条街的人全都知道,芸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只知道下跪,苏扎还在一头咄咄着:“你好大的胆子!把个小雌儿密不透风地藏着,成天作男孩模样地糊弄我们!我待要告诉我弟弟,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又指着姜妍破口大骂道:“我把你这贼囚烂了根子的小娼.妇,克死了活爹,成日好吃好穿供着你,居然敢打我儿子!等着吧!日后有你好受的!”
姜妍气得脸上一阵红白交替,待要发作,芸佩扯住了她,一面向苏扎求告千万不要告诉阿坤,有什么好商量。
姜妍一把甩脱了芸佩,骂道:“你以为求她她就会帮我们吗?她不会!”
苏扎连连冷笑:“你索性倒是豁出去了,就冲你把我儿子打成这个样子,我也不能饶了你去!呸!小荡.妇!我待要告诉阿坤,把你卖到红灯区去,看你强得过我!”
说罢,转身便要出门。
芸佩一把拦住她,左右央求着,说可以给她钱。姜妍早已忍无可忍,一下蹿了出来,擎起供桌上的香炉,照着苏扎的头就开始猛砸,俨然下了死手。
苏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芸佩整个呆了。
见苏扎还有气,姜妍大把大把撮着香灰就往她口鼻里塞,好叫她再发不出声来。
“你疯啦!”芸佩制止她,“你知道这样会有多大的麻烦!”
“死人才是最不会有麻烦的。”姜妍赤着一双眼,“妈,不要再犹豫了,要在狗坤回来前结果了她。”
芸佩脑子霎白,经她这一提醒,才幡然醒悟过来,苏扎的儿子哪里去了?
糟了,怎么把他给忘了。姜妍丢开了手,不及思索,门外已传来了熟悉的摩托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