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扎到底没有死。
阿坤在家附近撞到了她的白痴儿子。一阵咿呀比划下,两人及时赶回家,手忙脚乱将苏扎送去看医生。那苏扎自是不会善罢甘休,才一醒,便添油加醋如此这般地告诉了阿坤,说姜妍怎样勾引她儿子,被她撞见了,因此下了死手,连带着刮上了芸佩。
阿坤经她这一挑唆,归家如何忍得住,抡起一拳便将芸佩打翻在地,又撕扯着姜妍要看个究竟,姜妍早预料到情形不对,事先将一把刀藏了,誓必今天要和阿坤死一个,可惜一刀下去没有伤到要害,反被阿坤一脚踹在肚子上,登时血流不止。
阿坤看着胸膛上深深的一划,心里也有几分害怕了,将这母女二人锁在了家里,骑摩托车去了苏扎家,计议着如何将姜妍发卖了。
阿坤走后,芸佩一顿扯着棉被,裹住姜妍,见她那个情形,脸都灰白了,只能靠大口大口呼吸来减缓痛苦,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楚。
揭开被子一看,裤子全被血浸透了。想到这些年的艰辛含忍,终究还是一场空,如果女儿也死了,她简直也不要活了。匍匐着跪在佛像前磕头,一阵失心痛哭,哭自己,哭女儿,哭生活为什么如此不公。
许是她的诉求感动了神佛,后半夜时,姜妍竟挣扎着醒了过来。又过了一会儿,苏扎和阿坤也回来了,他们是绝不会让这即将到手的生意落空的,因此哄抬着将人送去医院,姜妍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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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扎唤芸佩给姜妍擦干净了,看清了面目,虽然长期营养不良,面色有些发黄,长相却是错不了的。她又作好作歹叫阿坤对姜妍好些,贴补些肥鸡肥鸭,养得水灵灵了才能议个好价钱,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她平时那样憎厌姜妍,简直恨不得她死了才好,现在幡然转了一副面目,姜妍知道她怀着鬼胎。
芸佩要姜妍先把身体养好些,告诉她从现在起她就是个女人了,这是她的命,又传授一些女人间的知识。姜妍哪里肯认,将芸佩打发出去买东西,随后又溜出了门,她和那帮小孩子约好了今天汇合,一来回收设备,二来用照片计算价钱。
完成这些,她又买了些礼物,价钱不贵,花样却奇巧,分别上门探望了两个女孩子,她将分好的照片交给她们,并交代她们,如果超过一星期没有与她们取得联系,就按照地址将照片寄给□□的僧王领袖,这在下次王位委员会的选举上势必用得到。
她之所以将这重大工作委派给她们,是因为越小年纪的女孩子,对于爱情越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了爱情,她们不惜牺牲一切。当然她们一心以为姜妍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一心以为她将自己视作唯一,她只需要适当花些小钱,拉拉小手,间或说一些不切实际的甜言蜜语,她们就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就算她不慎有了什么疏漏,她们首先会自己骗自己,绝疑不到别的方面去,比起男孩子,她们是绝对诚实可靠的。
姜妍在这头布置着一切。而家里,苏扎也在苦苦劝慰着芸佩。姜妍再回来时,苏扎也才离开不久,芸佩挽着姜妍进屋,将苏扎熬好的鸡汤倒出一碗,端给姜妍,如此这般将苏扎的话传达给她听。
姜妍一听,脸登时紫了,劈沥沥将汤碗掀翻在地,骂芸佩是不是昏头了。
芸佩被她骂得泪如雨下,脸埋在掌心里,只是呜咽:“那你要我怎么办?现在他们全都知道你是个女孩了,你不去嫁人,难道要和我一样,做个私娼?我也不指望你带我出了这牢笼,怪只怪我当初不该信了阿坤的话,漂洋过海地陷在这里,反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认命了,苏扎那些话,我反反复复想了几遍,倒是也没错啊,你看看美琪就该知道,现下能嫁个好人家,就是你最好的出路了,错过这时机,我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啊……”
“我死也不会嫁的。”姜妍恨恨道:“我就是没有活路,大不了死了变成鬼,我也绝不会让他们遂心!”
“阿妍……”
“别再说了!这是一个妈妈对女儿说出来的话吗!叫女儿去嫁给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他但凡能找得下,他早找下了,为什么熬到半只脚进了棺材才来找!鬼知道前面几个是怎么死没的!”
姜妍不待芸佩开口,就将她赶出了房间。坐在床头,气得胸膛一阵起伏不定,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她呢?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欲求生快活,须下死功夫。
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姜妍翌日便执行起了计划,不待吃早饭便赶往了集市。再归家时,日头正烈,街上遍地金甲,耀得人眼睛睁不开。然而这光照不进下层人的黑沉沉的屋子里,那金锡纸样的光隔着一层垢腻的玻璃,仿佛间隔着来世。
不见摩托车,阿坤还没有回来,姜妍攥紧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走了几步,步子忽然委顿,邻居家的美琪正伏在铁门后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一种幸灾乐祸溢于言表。
姜妍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显然她知道了,也很高兴,终于有人要和她一样下地狱了。
姜妍看也不看她,合上院门。因为阿坤指望着现下这笔生意,因此分外开恩,短期内芸佩可以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