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裴烬出现在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姜晚看着那杯咖啡,杯子外面没写名字,但她知道哪杯是她的——美式,不加糖。他记得她喝什么。不,不是记得。是他“知道”。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的。刚好入口。
下午,姜晚去他办公室还杯子。裴烬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姜晚没缩,他也没缩。她抬头看他的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瞳孔放大了——不是那种看到什么吓人东西的放大,是那种光线变暗时的自然反应,但办公室的光线没变。
“我好像知道你下一句话。”裴烬突然说。
姜晚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接下来会说,‘那你说说看’。”
姜晚张了张嘴。她确实想这么说。
裴烬看着她张开的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他没说出来,但他知道她说不出别的话。不是猜的,是身体替他想到了。像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她动一下,他那边就会震。
姜晚把嘴闭上了。她看着裴烬,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软——不是感情回来了,是另一种东西。之前她想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那是错的。原来的样子是回滚之前的,回不到。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那些沉重的负担,却还是会在她说酸的时候接一句“酸的”,会记得她喝美式不加糖,会在她没去的时候端着两杯咖啡找过来。
这不是记忆。这是选择。不是因为他记得她,是因为他“觉得不对”,然后顺着那个不对的方向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姜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她没说话,但心里有一句话很清晰:
这一次,不是记忆,是他自己选择的。
裴烬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之前,他停了一下,像想起来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他说,“你带咖啡。美式,不加糖。我买的那家太苦了。”
姜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等她回答,已经坐下去翻文件了。表情跟平时一样,冷静、克制、不多余。但他刚才那句话里有一个东西——不是“明天帮我带”,是“明天”。他默认明天她还会来,他默认他们之间有一个“明天”。
姜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她没回头,但说了句:
“知道了。”
门关上了。裴烬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他低下头,在文件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没人看见那两个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