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不讲那些过去的事。不讲仓库,不讲楼梯间,不讲“如果我消失不要停”。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现在的裴烬接不住。而且他说过——如果他不记得,那对他没有意义。强行把记忆塞给他,跟硬往一个不饿的人嘴里塞饭一样,只会让他更想吐。
所以她换了个方式。
周一早上,她端着两杯咖啡上了四楼。敲门,进去,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裴烬抬头看了一眼,没拒绝,也没说谢谢。他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看文件。姜晚没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喝自己那杯。
“你干嘛?”裴烬问。
“喝咖啡。”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喝?”
姜晚想了想,说:“因为你让我觉得不对。你说过,我让你觉得不稳定。那就从不对的地方开始。”
裴烬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没赶她走。
那之后,姜晚每天都会去他办公室坐一会儿。有时候带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她不聊过去,不聊那些他记不得的事。她只聊现在——今天食堂吃什么,楼下修路什么时候能修完,苏暮养的猫又胖了。裴烬不怎么接话,但也没阻止她。偶尔他会“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
这不算什么关系。但至少,她不再是空气了。
第三天,姜晚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翻手机。裴烬在写东西,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她。她没注意到,低着头,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他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但那个停顿被姜晚余光捕捉到了。她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第四天,她走的时候,裴烬也站了起来。不是送她,是要去倒水。两个人同时往门口走,步子迈出去的时间一模一样,像排练过。姜晚停了一下,他也停了一下。她往左让,他也往左让。两个人卡在门口,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先。”裴烬说。
姜晚侧身出去了。她走到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手里的杯子还是空的,忘了去倒水。
第五天,姜晚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她没说话,裴烬也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橘子皮被撕开时汁水喷出来的细微声响。她把橘子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他桌上。裴烬看了一眼那半个橘子,没动。过了大概两分钟,他伸手拿过去了,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的。”他说。
“嗯,酸的。”姜晚说。
就这两个字。但她突然觉得,这是回滚之后,他们之间最真实的一次对话。不是因为说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因为他说“酸的”的时候,语气不是“跟同事聊天”的语气,是那种不需要修饰的、直接的反应。像之前的裴烬会说的话。
第六天,姜晚没去。
她故意的。她想看看,她不去的时候,他会不会有反应。
下午两点,她的手机震了一下。裴烬发的消息,就两个字:“咖啡?”姜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打了三个字:“今天没买。”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比正常快。不是因为消息内容,是因为他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