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裴烬又来了。这次他没找借口，直接站在她工位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姜晚没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看物品的那种，是看一个谜题的那种。

“我是不是……”裴烬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姜晚差点以为是自己在脑补，“忘过你？”

姜晚手里的笔停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想跟你搭讪”的认真，是那种“我在调查一个事实”的认真。他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他确定自己忘了。

姜晚张了张嘴。她想说“是”，想说“你忘了很多”，想说“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又咽回去了。因为说了也没用——他不记得，就没有意义。这是他自己说的。

“你觉得呢？”她反问。

裴烬没回答。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眉毛扫到下巴，像在扫描一幅之前见过但被打了码的画。停了大概三四秒，他移开视线，转身走了。

姜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纸上的左手。小拇指微微翘着。她突然意识到，他刚才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手。他在看她写字的姿势。

她把手放平了，压在纸上。

走廊里，裴烬的脚步很快。他走到楼梯间，推开门，站在那盏绿牌子下面。安全出口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等着什么——一个画面，一个声音，一个感觉。什么都没来。但他手背上那几点被热水溅过的红印还在，不疼了，也没消。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背，低声说了句：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欠你什么？”

楼梯间里只有电流的嗡嗡声，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