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不是思考的那种皱眉，是疼痛的那种——眉心的肌肉猛地收紧，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戳了一下。他抬起一只手按住太阳穴，呼吸重了一拍。

画面闪过去了。

姜晚看见他眼里的变化——焦距涣散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他的表情不是现在的裴烬会有的。那个表情是慌张的，是失去控制的，是……认识她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已经回来了。冷静的、克制的、正常的。他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调整了一下坐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他说。不是在跟她解释，是在跟自己说。

姜晚看着他。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至少看见了什么。但他在否认，不是因为不想承认，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在压制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回滚给他装了一层防火墙，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被自动拦截。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你拼命往一堵墙上撞，墙纹丝不动，你自己快散架了的累。

她往门口走了一步，停下来，背对着他。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放弃连接。不是认输，是认清了——她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在帮他恢复，是在折磨两个人。

她没等他回应，跨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姜晚的脚步声很快，像在逃。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见——

裴烬站在原地，没动。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按太阳穴的姿势，垂在半空中。他看着门口，姜晚已经消失了，但他在看那个方向，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久到隔壁办公室的人走光了，久到整层楼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极轻，轻到如果有人在门外绝对听不见，轻到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东西听见，只是嘴巴自己动了一下。

“……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两个字。不知道什么不对，哪里不对，怎么不对。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像踩空了台阶。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按太阳穴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某个被他压回去的东西，在底下又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