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滚之后的世界像被人重新校对过一遍。主线剧情开始稳稳当当地往前走——裴烬是核心人物,围绕他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逻辑清晰,节奏正常,该有的冲突一个不少。苏暮是他的下属,老陈是后勤,姓周的偶尔出现,所有人都待在正确的位置上,做着正确的事。
姜晚的位置在三楼。她以前也在三楼,但现在这个“三楼”跟之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能随时走进裴烬办公室、能跟他并肩站着看窗外的人。她的戏份被压缩成了“偶尔出现的同事”,台词从长篇对话变成了“好的”“知道了”“我先走了”。
她试着靠近。
第一次是周二下午,她拿着一份报表上了四楼,敲裴烬办公室的门。他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她,表情没变,问“什么事”。她把报表放在桌上,说“这是上个月的数据”。他接过去翻了翻,点了下头,说了句“放这儿吧”。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视线接触。
她没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桌面。笔筒、笔记本、台历——跟以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但少了那种“他随时会抬头看你一眼”的感觉。现在的裴烬看完了报表就低下头继续写东西,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空气。
“还有事?”他问。
“没有。”姜晚说。
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第二次是周四中午,她在食堂看见他一个人坐着。以前她肯定会端着盘子坐过去,什么都不用说,他也不会赶她。现在她端着盘子站了两秒,还是走过去了,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姜晚吃了两口饭,抬头说:“裴烬。”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前更熟一点?”
裴烬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她没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继续夹菜,嚼完了才回答:“不记得了。”
不是“没有”,是“不记得了”。这两个词的区别只有姜晚听得出来。
她知道他记不起来了。所有的事情——仓库、楼梯间、改写计划、她说“我们可以写一个结局”、他说“如果我消失不要停”——这些在她的记忆里像刻在石头上,在他的记忆里像写在沙子上,回滚一吹,什么都没了。
她记得全部。对他来说,什么都没发生。
姜晚把盘子里的饭拨来拨去,没怎么吃。裴烬吃完先走了,走之前说了句“慢吃”,客气得像个正常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