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看见裴烬的。他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晚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心动那种跳，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的生理反应，像溺水的人踩到了底。她盯着他的脸，确认每一个细节：眉毛、鼻梁、下巴上那道旧疤、左眼比右眼稍微小一点。都对得上。这就是裴烬，她认识的那个裴烬。

但没有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认识一个人，你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当你站在他面前，你的身体不认他。不放松，不紧张，没有任何因为“是他”而产生的本能反应。像读一份简历，信息全对，但那是别人的故事。

姜晚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对我很重要。这是事实，她记得。但她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感觉的时候，答案是一片空白。

“有事？”裴烬先开了口。语气很淡，不是冷，是那种不熟的人之间正常的客气。

姜晚张了张嘴。她想说很多——你记得仓库吗，你记得楼梯间吗，你说过你是残留者，你说过我是钥匙。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因为他的眼睛是干净的，干净的让她陌生。没有疲惫，没有那种被世界碾压过后留下的灰烬色，没有看到她时那种复杂的、压着很多东西的光。

就是一双普通的眼睛。看着一个普通的同事。

“我们之前……”姜晚试探着说。

“认识。”裴烬接得很快，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你叫姜晚，我在四楼，你在三楼。见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