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场持续了多久,姜晚不知道。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连“持续”这个概念都不成立。她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如果回滚,我们还在吗——然后像被人按了静音,什么都没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干净,没有裂缝,没有重影。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不刺眼,刚好够看清房间里的东西。衣柜、书桌、台灯、椅子上搭着的一件外套。全是她自己的东西,摆放的位置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太一样了。像有人照着照片重新布置的。
姜晚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抖,指甲干净,没有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擦伤。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实打实的凉。她走了两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树、路灯、停着的车、对面楼的阳台。没有重影,没有两个版本的房子叠在一起。街上有人在走,走得很正常,不卡顿,不倒带。一切都很稳定,很完整,很——正常。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姜晚站在窗前,盯着楼下那棵槐树看了十几秒。叶子在动,风吹的,很慢。她脑子里转得飞快:上一秒世界还在崩,老陈被抹了,裴烬说出那句“葬礼上的红裙子”,然后黑屏,然后现在。她记得每一件事,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但奇怪的是,那些记忆像被人用保鲜膜封住了——她能看见,摸不着。
她试着去回忆那种恐惧。就是她跪在走廊上、耳朵流着透明液体、听见“建议回滚”那一刻的恐惧。她知道那时候她很怕,怕得要死,但现在去想,心里是平的。像看一部电影,知道主角很惨,但你知道那不是你。
“我记得发生过,”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出了声,“但我好像……没有感觉了。”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响。她等了几秒,没有回应。房间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她走出卧室。客厅也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鞋柜上那双穿旧了的拖鞋。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不知道是谁倒的,还是说从来没动过。她没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是三个月前。
不是手机坏了。是故事回滚到了三个月前的时间线。她的身体回来了,她的记忆没有被删,但情绪被削了。回滚不是删除事件,是削弱影响。像用砂纸打磨木头,纹路还在,但凸起的地方被磨平了。
姜晚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她没急着开门,站在那里想了几秒。她应该紧张,应该害怕,应该不确定门后面是什么。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该出去了。
她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