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不再是走廊了。姜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同一段过道里同时走着三个苏暮——一个穿灰工装往左走,一个穿黑外套往右走,还有一个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话,但声音从头顶的灯管里传出来,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内容。不只是人,墙也在变。瓷砖、白漆、红砖、毛坯水泥,四种材质在同一个墙面上轮流切换,像有人在疯狂地换壁纸。
姜晚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没用。
裴烬从她身后走出来,脚步虚浮,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一些。他看着眼前的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就看过无数次。
“多个版本同时在跑,”他说,“服务器撑不住了。”
姜晚没接话。她在做一个决定。
她把裴烬推到一边,自己站到了走廊正中间。两边都是混乱,左边是重叠的人影,右边是断裂的时间线,头顶的灯管在闪,脚下的地板在波浪起伏。她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
她要统一版本。把所有重叠的、矛盾的、打架的版本,全部捏成一个。
力量从她身体里往外冲,不是以前那种“拽绳子”的感觉,是整个人变成了一台吸尘器,把所有散落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吸。她脚下的地板不晃了,头顶的灯管不闪了,三个苏暮中有两个消失了,剩下的那个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
成功了?不——姜晚感觉到不对。她吸进来的东西没有被她整理好,全堵在她身体里了,像下水道被头发缠死,水越积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她想松手,松不开了。那些被她吸过来的版本碎片在她体内互相撞击、排斥、撕扯,她觉得自己像一张被从四个方向同时拉拽的布,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
“姜晚——”裴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她炸了。不是身体炸,是她体内的那些版本碎片同时往外弹射,比吸进来时快十倍、猛十倍。走廊瞬间被撕成三截——靠近窗户那一截是白天,中间是黑夜,靠近楼梯间那一截是黄昏。三个时间段的同一空间同时存在,边界处像被刀切过一样整齐。
姜晚跪在地上,耳朵里在流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透明的、带着淡淡荧光的液体。她抬头看见裴烬朝她跑过来,但他跑三步退两步,不是他不想往前,是时间在他身上反复拉扯。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老陈不在。
不是“老陈没出现在这个场景里”——是老陈整个人从世界上被抽走了。她脑子里关于老陈的记忆还在,但那些记忆正在快速褪色,像照片泡在水里,颜色一层一层地溶掉。她使劲去抓老陈的脸、老陈的声音、老陈说过的话,但那些细节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
她转头看裴烬。裴烬站住了,他也感觉到了。他闭上眼,像在检索什么,然后睁开,瞳孔微震。
“老陈,”他说,“被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