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是从下午五点左右开始乱的。姜晚注意到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叫了她三次不同的名字——姜晚、小晚、还有一个她没听清的，发音像“晚儿”，但她不确定。每次叫完他都愣一下，像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那个愣神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她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是稳的，但他说了句“谢谢妈”。说完他自己先僵住了，杯子悬在半空，眼睛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平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烬。”姜晚蹲下来，平视他。

他慢慢转头看她，眼神对焦用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始说话，但说的不是现在的事——“那天你在巷子里等我，下雨，你没打伞”，“你后来去了南方，给我寄过一张明信片”，“你回来那天我去车站接你，你没认出我”。

这些话之间没有逻辑。有些像发生在昨天，有些像发生在另一个时代，有些像根本不该发生。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像在念自己的履历。

“裴烬，”姜晚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你现在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目光扫过桌子、电脑、墙上贴的便签条，像在确认这些东西的名字。

“哪里都不是。”他说。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

姜晚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那种抖，是那种太多信息同时涌进来、脑子处理不过来的物理反应，像电脑CPU过热时风扇的震动。

“这些都是真的，”裴烬看着自己的手，语速突然变快了，“但不能同时是真的。我不可能同时在北京和上海，不可能同时认识你和没见过你，不可能同时活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