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煜压低声音说:“殿下,有人求见。”
万姝丹起身披衣,拿起一盏烛灯,这才推开门。
景煜声音如常:“王妃。”随后他稍稍让开,露出身后那人。
万姝丹只看了一眼就说:“进来吧。”
景煜关上门,守在门外。来人十分规矩,进门后一直低着头。
宁熙没有睡意的声音传来:“是谁?”
“下官袁卓,见过殿下、王妃。”
宁熙走了出来,问:“袁署令不在京城,怎么私自跟出来了?”
袁卓连忙跪下:“殿下恕罪,事出有急,我不得不借个身份离京。此事还要从头说起。上个月月初,卫尉寺收回了一批兵械,经过常规检查后入库了。大概半个月前,我在巡查武库的时候,偶然间发现有一把兵械铁刃的声音不对。经过我排查后,发现月初入库的那批兵械都有问题:敲击时铁刃发出的声音与其他不同。由于我并不知道何缘故,便没有声张。有一日,我秘密带了一名工匠进入武库,工匠查验过后,认为这是由于生铁加入过多导致的。”
宁熙脸色严肃:“你是说兵械被替换了?”
袁卓沉吟道:“证据不足,下官认为还不能就此定论。此番我私自离京,是因为我发现武库里那批有问题的兵械不见了。按理说我没有批准这批兵械出库,在我追问之下才知这批兵械交与了摄提军。”
宁熙语气不明地说:“到宣武县时,我清点过一次人数,与离京时一样。你既然在车马离京前就已经知道兵械流入摄提军,为何不及时与我沟通?”
袁卓抖了一下,含糊地说:“此事……”
宁熙笃定道:“兵械的事,你未与任何人提起过。你心中有疑,可你更怕担责。若是兵械性脆易碎,那么便涉及到使用时的安全问题,也与军士战斗力息息相关。你作为武库署署令,兵械出了问题,你首当其冲。”
袁卓声音颤抖道:“殿下所言……不错。下官发现兵械出问题后,昼夜难安。如果将此事上报京兆府,那必定引发广泛关注,下官这个位置就不保了。可是离京以后,下官心里愈发恐慌,这才来见殿下。”
宁熙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狠厉:“胡说!你分明是怕此行发生意外!你怎会想不到,这批有问题的兵械在这个时候给了摄提军意味着什么?你发现你自己成为一个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你无力抗争,便想要找个人共担!你怎敢笃定,我不会因此事而杀你?失职之罪,这足够了!”
袁卓反而冷静下来:“殿下不会的。此事是下官失职在先,可这批兵械是经过检查后入库的,并非下官有意为之。倘若不是下官在巡查时,不慎碰倒了一把兵械,那么在发生更大的事情之前,便不会有人知晓兵械一事。下官虽然入京时日尚浅,也曾有所耳闻殿下深明大义。如果兵械是被替换的,那么在卫尉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殿下,下官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宁熙忽然笑了,在这深夜显得十分诡异,“冠冕堂皇。你即便是替罪羊,也能及时止损。可你偏偏犹豫不决,错失良机。说什么证据不足?你分明清楚这批兵械就是被替换掉了,你知道一旦上报京兆府,那么暗中操作的人便会将你杀掉,再安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
袁卓沉默许久,缓缓说:“殿下,下官出身寒门,科举之后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便是该死之人吗?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倘若是我有罪在先,多年读书的教养也不允许我逃罪苟活,我必伏法受诛。可我任署令以来,兢兢业业,一件事都没有少做。如此,我也要死得不明不白吗?”
宁熙的脸隐在黑暗中,声音无悲无喜:“袁卓,你可知现在你我在同一条船上?”
袁卓磕了个头,语带泣声:“下官必为殿下肝脑涂地。只有一事,若是下官身死,下官家中尚有妻儿老母,万望殿下照拂一二。”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袁卓走后,宁熙坐着无言了半晌。就在万姝丹以为他还要继续坐下去时,他似忽然发觉身边还有一个人,蓦地塌下了肩膀,哀哀地说:“阿姝……”
万姝丹便问:“你作何打算?”
宁熙反问:“你觉得呢?”
万姝丹思索片刻说:“我觉得谢青暗中跟去西灵宫不是巧合,而且御史台不会只出动一个谢青。”
宁熙缓缓点了点头:“嗯,有道理。难道御史有所察觉?你能联络上谢青吗?”
万姝丹摇摇头:“不能。今日的纸条,我不知道他是托了芳汀、还是如何设计送到我手上的。”
宁熙沉吟道:“既然如此,先去县城外营地看一看兵械。”
县城外。
宁熙独自一人来到摄提军军营。
守夜兵士见到宁熙,行礼道:“将军,可有什么事?”
宁熙摆摆手说:“有点睡不着,出来走一走。你们现在所用兵械可还适手?我记得摄提军所用兵器均来自兵部库部吧?”
兵士说:“将军所说不错。卫尉寺的这批兵器,似乎失了些锋利。”
“哦?拿来我看看。”
宁熙将戟、枪、刀逐一看去,拿起一把刀,用刀背敲了敲其他兵械的刃,发出清脆的响声。
兵士略感困惑:“嗯?卫尉寺的兵械是这个声音呢。”
宁熙抿唇不语,他又看了几排兵械后,对兵士说:“辛苦了。”
兵士忙说:“不敢不敢,将军慢走。”
宁熙回到行馆,就直奔皇帝所住的正屋。
行馆主屋外,苏尚和黎崇正候在门外。
宁熙看见黎崇有点意外,随即他意识到屋里可能有人。
苏尚见到宁熙来了,也很吃惊,他行礼道:“这么晚了,殿下还没歇息?”
宁熙保持着微笑:“苏内侍辛苦,中郎将怎么也在?”
黎崇有些支吾。
苏尚便说:“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确实有些要事,要立刻面见陛下。”
苏尚为难道:“陛下已经歇息了,殿下要不明早再来?”
宁熙这下更确定皇帝正在屋里接见某个人,他坚持道:“劳烦苏内侍,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面见陛下。”
苏尚犯了难。
这时屋里传来皇帝的声音:“什么人在外面。”
苏尚说:“陛下,五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