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静了一会儿,皇帝才继续说:“进来。”
屋里只有皇帝一个人。
“儿子见过父亲。”
皇帝语气淡淡地说:“起来吧。”
“事出紧急,儿子才深夜叨扰父亲。今夜儿子巡视军营时,发现摄提军所用兵器与执金吾所用不太一样,明明同出卫尉寺,可摄提军拿到的兵械敲击声更脆,似乎……”
皇帝看起来并不惊讶,“有话直说。”
“按理来说卫尉寺所藏兵械来自少府监,少府监制作兵械时均是统一规格且质量上乘,这才能供仪仗、宫禁守卫使用。因此,儿子怀疑有人在兵械上做了手脚,替换了一批兵器。”
“是你发现的,还是有什么告诉你的?”
宁熙声音很稳,“是儿子无意间发现的。”
皇帝轻哼道:“姑且相信你,那依你所见,该如何做?”
宁熙稍作思考:“儿子认为应当立即返回京城,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皇帝冷声说:“回去?就因为一批兵械有问题?”
“儿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皇帝挥挥手:“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宁熙退而求其次:“儿子想明日带一批人马赶去西灵宫探路。”
“依你。”
宁熙面有所思回了房。
万姝丹见他就问:“如何?”
“兵械果然有问题,我去通禀皇帝的时候,感觉屋里好像还有别人在……”
“你去面见皇帝了?”万姝丹讶然,“这么晚了,皇帝能见谁?该不会是谢青?”
宁熙摇摇头:“尚不清楚。只是皇帝对此事似乎并不吃惊,而且执意要去西灵宫。难道,皇帝有所筹划?”
万姝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宁熙长呼一口气:“明日一早我就带三成人马赶去西灵宫探路。”
万姝丹蹙起眉。
宁熙柔声安抚:“放心,我会没事的。怎么还是不高兴?”
万姝丹叹息道:“我空负一身武功,却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宁熙眼里带笑:“你留在这里,可以帮我盯人呀。”
“谁?”
“黎崇。”
万姝丹疑惑道:“黎崇?他不是你的好友吗?”
“我不是说他有问题,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你看着他点,必要时候可以帮他一把。”
万姝丹阴阳怪气地说:“嗯啊,原来是要我为他人作嫁衣裳。”
宁熙眨眨眼,嘿嘿一笑,便要动手动脚,“辛苦你了。”
万姝丹灵巧地后撤一步,“那现在呢?”
宁熙笑呵呵地步步逼近:“这么晚了,当然是睡觉了。”
万姝丹取笑道:“那请吧。”
宁熙看见后面的那一张床,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滚去床里侧,把被子堆在床中间,然后面朝墙壁,示意已睡。
万姝丹没忍住笑了起来。
无人回应。
初六一早,天还未亮,万姝丹就醒了。她忽然听见耳边浅浅的呼吸声,便转头看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宁熙面朝自己,怀里抱着被子睡得正熟。
万姝丹刚要欣赏一番这人的睡颜,就见宁熙的脸在被子上蹭了两下。
“扑哧。”
宁熙轻轻晃了晃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睡眼蒙眬地看过来,似乎不理解自己的床上为何会有别人的声音。于是逆光中,他看见一个人的身影正躺在旁边,好像还睁着眼睛。宁熙皱起眉,却闻见了这人身上的香味,是他改良后的九合香。几乎是一瞬间,宁熙就泄了气,往后躲了躲。移动间,他脑子也清醒过来,想起这是在宣武县。而后他一顿,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正抱着被子。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万姝丹看着他慢慢把被子一点一点、好似不被察觉一般推回原位。
“原来殿下睡着后这么富有童趣。”
话语声冷不丁地响起,宁熙的手不受控制抖了一下,随即快速缩回去。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轻轻哼哼两声。
万姝丹便不再捉弄他,披衣起身,若无其事地说:“殿下可要出发了?”
宁熙点点头,简单梳洗过后,他就离开了。
万姝丹目送着宁熙离去,一行骑兵很快整装出发,很快就听不见马蹄声了。她想了想,唤人来倒了水,洗了洗身子,把附着在皮肤和发间的香味洗掉,又换了件衣衫。这次她没有再悬挂银香球。
初六傍晚,皇驾宿在寿春县行馆。
这一晚,万姝丹所在房间是二楼的一个角落。她等到夜深人静时,悄悄打开窗户,翻上了屋顶。原本以为宁熙只是说说,没想到还真有人按捺不住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