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姝丹不理他的慨叹,转而说:“若是金荆榴木化水没有那么大的气味,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要我说,不如改进配方,换个名字,再由三郎去做掌柜。这样杜府重新占据京城香料市场便指日而待了。”
杜晏闻言垮了脸,“四娘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万姝丹眨眨眼,无辜地说:“我为三郎出谋划策,三郎何以怨我?”
杜晏抬头望了望天,正了正神色,诚恳道:“我这里有四娘感兴趣的事情,不知四娘是否愿意做个交换?”
他收起那副轻佻的样子,桃花面容里竟然有一丝历尽千帆的沉稳。
万姝丹便也露出一副真诚的样子,浅笑道:“三郎何出此言?之前我去顺天时,三郎为我提供许多消息,后来更是告知我刘文、张笑与许灿之间的往事。三郎对我如此慷慨,我为什么要对三郎有所隐瞒呢?”
杜晏病危因此动容,“我之前托四娘的福进了京兆府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四娘可知停云在府衙中说的那件往事?”
“什么往事?”
杜晏说:“多年前东宫修缮正清殿,那年夏天雨水多,接连下了许多日的雨。不知怎的,正在修葺中的殿塌了,压死了许多匠人。其中就有停云的父亲。说起来,停云一家并非京兆府人士,他们家原本住在银杏街。他的父亲不是官府记录在册的工匠,而是领了他人的牌、冒充那人的家眷上工的。虽然京兆府衙没有明令禁止,但这种情况并不受律法保护,所以停云一家并非收到任何抚恤。”
万姝丹问:“殿是怎么塌的?”
杜晏眯起双眼,“多日下雨,架子防潮没做到位。这是调查之后对外的解释。至于实情么,当时皇孙李衍刚出生不久,东宫就塌了一座殿,便有人借此上书皇帝,认为这是不详的征兆。可是皇帝等了太久皇孙的诞生,又怎会遂了他们的意愿不再重视李衍?相反,皇帝为李衍举办了四十九天的法事,因为他觉得殿的坍塌预示着不好的事情,他想要保佑李衍健康长大。原本皇帝想将负责正清殿修缮的那些官员、匠人全部抄斩,碍于法事的举办不得滥杀,这才作罢。”
万姝丹没想到李衍出生后还有一段这么曲折的事。
杜晏继续说:“说起来,侍御医当年推测皇孙应当是七月十六出生,实际上却提前了十多天。当时,我记得是郦妃在院中赏月,忽然窜出来几只猫,导致郦妃受了惊吓,皇孙提前出生了。”
万姝丹嘴角扯出个笑容,“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杜晏从万姝丹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隐秘,便叹了口气道:“是啊,所以皇帝十分钟爱这位皇孙,他能平安长大确实不容易。所以当皇孙误入云霄阁后,陛下才会那么火急火燎找去。”
万姝丹浅笑,“这么说,我也要感谢这位皇孙了。若不是他,我如何能嫁给五殿下呢?”
杜晏脸上也挂起了微笑,“确实,这怎么不算天赐良缘呢?只是不知,我何时能娶一位如四娘般的夫人呢?”
万姝丹抿了抿唇,“三郎如此俊朗多俏,又为何发愁娶不到一位如意娘?”
杜晏黯淡了神情,“杜家遭人惦记了,谁能想到在我家住了那么久的婢女突然做了那样的事,要陷杜家于死地呢?”
万姝丹问:“三郎认为这不是巧合吗?可是若云又有什么理由那样做呢?”
杜晏叹气,“四娘去过顺天,也要说这样的话吗?巧合?这计策就是针对杜家制定的。”
万姝丹摸摸鬓角,“看来三郎是有所怀疑了。”
杜晏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很低,“四娘,独木不林。”
万姝丹反驳道:“三郎,高树靡阴。”
“杜家并非那种孤傲之人。”
“三郎或许不是,否则就不会在京城有这么多朋友了。可那若云又不是京兆府人士。”
杜晏若有所思,“三娘还是不愿告诉我,你在顺天发现了什么吗?”
万姝丹说:“三郎当时送我一句‘柳暗花明’,我还以为三郎对外面的事情有所掌握。”
杜晏摇了摇头,坦白道:“我只能隐隐约约知道堂兄在瞒着什么。给三娘的那句话,只是提醒一下三娘要多留意。我想,依照三娘的智慧,总能化险为夷的。”
万姝丹浅哼一声,“姑且认为你说的都是实话。其实这件事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本来与我没什么关系,是你们杜家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三郎在京城消息这么灵便,也会知道几年前的私铸钱案吧?只是三郎大约不知,那私铸的钱,并非铜钱,而是铁钱。我在顺天发现了成箱的铁钱和银铤,上面刻有‘利’字。至于这批钱最后去哪儿了,据谢御史推测,是顺河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