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两双球鞋依旧并排摆放,电视柜上,摆着他的计算机工具书。回忆犹如一记锋利的飞镖扎进了宋程心里,众人冲进卧室,他慢了一步才跟上。
床上空无一人,被子掀起一角。床头,一只巴塞罗熊玩偶安静坐着,身上滑稽地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
宋程呼吸忽然停滞。
那是他的旧T恤。
世兴眼神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声音:“小姨,我姐……会不会被绑架了?”
刹那间,宋程的心急剧往下沉,全身骤寒,他大步冲进了衣帽间。
里面的东西多了很多。包包在柜子里陈列井然,衣裙挂满整排衣架,妆台摆满瓶瓶罐罐。首饰盒敞开着,项链耳饰等等一应俱全,珠光宝气中,一条蓝色手链静静躺着,崭新如初,“九藏山” 三字泛着金属光泽。
“她最近应该都住在这。”宋程声音哑着,“我去跟门卫确认。”
楼下岗亭,宋程敲开玻璃门。
小张一见他,眼睛骤圆:“宋程?”
“张哥,” 他直奔主题,“沈世玲最近是不是住这儿?”
“是啊,住了有一阵子了,每次见面,她都还跟我打招呼呢。”
“昨晚她回来过吗?”
小张皱眉回想,笃定摇头:“昨晚没见着。她每天九点半左右回,正是我要交班的时候,她开的宾利是小区独一份,一眼就能认出来。”
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众人面色更加凝重。
宋程看向世兴:“世兴,立刻报警。重点排查这附近所有路口的监控,看看她的车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
“好,”世兴抖声应着,“我给姐夫打电话,他跟警方……”
“世兴,”一道清晰冷静的女声截断了他,“先别惊动冯家。”
众人循声望去,薛兰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面色虽苍白,眼神却锐利,身侧站着霍军。
“世玲是昨晚九点左右出的沈氏大厦,我已经让人从沈氏大楼开始排查路面监控,大家稍安勿躁。”霍军声音沉稳。
“昨晚十点二十分左右,她从我家离开。”宋程上前一步,语速很快,没有慌乱,只是声音很沉,“地址在长云路八十八号,距离这里大约六公里,途经四个路口。”
霍军诧异地看了一眼宋程,又看向薛兰。
薛兰的目光与宋程短暂交汇,没什么表情:“你跟我们一起去警局说明情况。”
——
一只灰兔从眼前窜过,钻进树根的黑洞。
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像发酵过的面包,世玲抬头,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雨丝如同万千蛛丝,从枝叶缝隙间扑簌坠落。四周是粗得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耳边充斥着潺潺水声、清脆鸟鸣,以及隐隐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类低吼。
寒风凛冽,薄刃般刮过脸颊,她裹紧身上的冲锋衣,登山杖插进土里,继续赶路。
走了好久好久,鞋沿沾了一圈黑泥,眼前的景色却毫无变化。大树、地洞、探头探脑的灰兔,仿佛陷入了无尽循环。
“糟糕,迷路了。”
心中悚然一惊,她仰头想找太阳的方位,却只看见几缕微弱的光线。下一瞬,光线熄灭,像有人猛地关上了灯。脚下一空,失重感翻涌而来,整个人就向后仰倒,急速地下坠。她张嘴惊呼,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她躺在一片草地上,四周开满鹅黄色的小花。溪水在脚边叮咚流淌,有翠鸟和灰兔在那低头觅食。天空白得刺眼,一只秃鹫在高处盘旋,一圈,又一圈。
“我大概是要死了。”世玲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体温也在急速地流失,“也好,我本就打算退休后环游世界。如果发生意外,雪山森林、草地湖泊也是不错的归宿。秃鹫啃食我的肉身,带我翱翔天际,才算是彻彻底底的自由吧。”
这么想着,她阖上了眼,脸颊一下子干瘪,皱得像梅干一样,头发也在迅速地变白,像瞬间被什么怪物吸走了精气。
“好累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
弥留之际,宋程的脸突然撞进脑海,眼眶一酸。
“好可惜…… 都没能好好跟他说再见。”
倏地,脚踝一阵尖锐刺痛。
世玲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脚边的老鼠被她惊动,“吱” 一声窜进墙角的木板堆,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破败不堪的旧屋,房梁腐蚀开裂,白色墙皮大片剥落,四处都在漏风。头顶光线炽亮,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一根粗木柱,手腕和腰身被沉重的铁链牢牢捆缚住,稍一挣扎,叮铃作响。
意识渐渐回笼,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她记起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地从宋程家里离开,手刚碰上车门把,颈后就遭到了重击,被粗暴地塞进汽车后座。
无论是沈世耀还是其他人,她此刻已身陷绝境。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胸口像堵了块巨石,闷胀发酸,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刺痛。
妈妈、世兴、姥姥、姥爷、邹姨、大华,还有宋程。
他们知道自己失踪了,该怎么办?
深深地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镇定,观察着四周环境,尽管微乎其微,还是想要找到一丝逃生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中传来开锁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