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玲心头一凛,一下子坐直身体,抬头朝木门看去。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来。黑衣黑裤,肌肉虬结起伏,撸起的袖管下爬着狰狞的刺青。寸头,脸颊瘦削,面相凶悍,他低着眼睑居高临下看她,目光发出一种嚣张的轻蔑,像在欣赏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更多的绝望涌上心头。
她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Luca送她去公司那次,在路上“加塞”他们的司机。
原来那时候,他就盯上她了!
“砰”一声,一个不锈钢盆被扔在她脚边,里面是两个干硬发黑的馒头,其中一个滚落了出来。
“吃饭了,沈大小姐。” 男人声音戏谑。
世玲死死盯着他,冷声道:“是沈世耀指使你的?”
男人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
世玲脑子飞速运转,除了沈世耀,她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她。
“他给你多少钱?”世玲沉声问,“只要你放了我,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那沈大小姐觉得自己值多少?”男人轻笑起来,蹲到她面前,饶有兴趣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用力掐住她的下巴,生疼,“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觉得钱是万能的,这一次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竟然不是为了钱?
男人的笑里噙着疯狂与偏执,让她想到了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犯。难道,她遇到了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他要的,是她的命?
心头猛地一震。
她的恐惧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他笑意更深,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馒头,粗暴地朝她嘴里塞去:“来,沈大小姐,赏脸吃一口!”
冰冷坚硬的食物抵住唇齿,世玲奋力低扭头挣扎。男人手指却如铁钳般收紧,她的下颌骨仿佛要被捏碎,食物堵塞她的气道,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斯翰。”一个柔和的女声兀地响起。
那只手顿住了,随即松开。
世玲弓起身,将堵在喉间的异物咳出,涕泪横流。
视线模糊,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近。在如此肮脏破败的地方,女人却穿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长风衣,长发如瀑般从肩头垂落,肤色异常的白皙,一双瞳仁黑如点墨,缓缓地看过来,带着一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懵怔。
世玲用力眨了眨眼,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如遭重锤,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竟然是她。
兰欣。
那个两年前,在父亲身边短暂出现过,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女人。
“你怎么醒了?”斯翰的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不是吃了药睡下了吗?这儿脏,我扶你回去。”
兰欣带点怔地看向了世玲,视线交织时,她又惊又惧,后退一步,对着斯翰失控地喊:“你怎么又做这种事!你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干这个了吗?你是不是还想被抓进去?”
她扑到世玲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些铁链,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放你走,我现在就放你走!求求你,别报警,别抓我们,放过我们吧,对不起……”
世玲震惊地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神情惊惶的女人。
这些年,她一直在让人探寻兰欣的下落,可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她不知道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如今看来,一定是非常痛苦的磨难,以至于摧毁了她大部分的神智,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斯翰一脸痛心,蹲下身,扶住兰欣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世玲:“兰欣,你好好看看,看清楚她是谁。是他们,是沈家的人,把你害成了这样!”
兰欣倏地安静下来,两道目光停在她脸上,迷茫一点点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聚焦的、越来越亮的恨意。
“兰欣,你的……”世玲急忙开口。
“是你们!”兰欣突然尖叫,双手猛地掐住世玲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眼底迸发出怨恨恶毒的光,“都是你们害的!沈东杀了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世玲几近窒息,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中挤出字句:“孩……子……没……有……死……”
兰欣的手指一颤。
世玲趁机猛地喘一口气,急声道:“他还活着!就在沈家!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
兰欣顿了一瞬,五官又扭曲起来,手指收紧,用了歇斯底里的力度,放声哭喊:“骗人!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沈东骗了我!我刚生下孩子,他就说我的孩子窒息死了!我不信,他就把我送给了帮他做脏事的魔鬼!我每天都在挨打,没日没夜。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他又拿孩子骗我,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让斯翰去顶罪坐牢!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他杀了我的孩子,我也要他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冰冷的手指死死扼着脖颈,世玲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脸颊一片咸湿,耳道嗡嗡作响,眼前不断闪过白色虚影。
都说人死之前,一生会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播放。
可她的回忆里只有宋程。
他们一起在厨房做饭,在运动时打闹,她窝在他怀里看电影,他低头轻吻她额头……
好幸福,好想……回到那时候。
咒骂与哭喊还在耳边,可世玲什么也听不见了,意识层层沉下去,她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