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怔怔看她,全身砭骨森寒,他什么话都说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可换来的还是这种结果。他自嘲地笑笑,喃喃道:“所以,我是最容易舍弃的哪个?”
他的呼吸洒在她脸上,迟缓地、无力地,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猛兽。
世玲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要说吗?行动上已经做出选择,还要把伤人的话也说尽吗?
宋程钳制她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盘踞着冷和恨意,死死地、不错目地看着她的脸。
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给他个痛快?
他想嘶吼着问她,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心地爱过他?为什么都是他在不舍,他在痛苦,他在挽留?为什么她一步都不肯朝他走?为什么她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他?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愿意为了他努力,哪怕一次?
可他怯了,怕了,他不敢听她的回答。
松开手,他低下头,像是一下子散掉了所有力气:“这就是你要的?好,我成全你,你走吧。走出这个门,我永远都不会再烦你了。”
门就在那里,要不了几步就能走出去。
可世玲瞳孔剧烈震颤,脑袋和耳道翁鸣作响,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天旋地转,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直到门在她身后合上,关门声振得她心脏筋挛,她才如同回神一般,浑身脱力地靠在了门上,慢慢地滑坐在地。电梯间灯光明亮,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她抬手捂住嘴巴,紧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门内,宋程坐在沙发上,肩膀塌下去,手肘撑着膝盖,脊背弯成一道沉下去的弧线。他深深低着头,双手合拢盖在脸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指缝洇开,一滴一滴,落进白色地毯里。
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
——
茶水间,司云站在窗前,浅啜了一口咖啡。杯沿离唇,他抬眼,眼角弯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头发花白的周工抱着一摞文件,脚步生风地冲了进来:“宋程还没来?这都几点了,一堆事等着他拍板呢!”
“急什么?”司云眼皮都没掀,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等他来了再处理嘛。他几乎全年无休在工作,就今天旷了下工,您老就放过他吧。”
周工被噎得直瞪眼,半个字都懒得同司云讲。眼神不经意往楼下停车场一瞥,一辆路虎稳稳停入车位,顿时喜上眉梢:“嘿,来了。”
周工前脚抱着签好的文件从宋程办公室离开,司云后脚就走了进去。
宋程手肘撑桌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眉心,一副劳累过度的模样。听到脚步声,他坐正,见是司云,神色缓和,拿起桌边的文件看了起来。
司云嘿嘿笑了一声:“沈总回去了?”
一股疼痛从他心上扯过,滞了片刻,他抬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云眉梢挑得更高,踱步走到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早上开会的时候,Luca接到一个电话说沈总今天没去上班,问他知不知道她在哪。挂了电话,他急匆匆就走了。我看你也没上班,所以以为……”
“人找到了吗?”宋程脱口而出,顿了顿,又眉头松缓,“以后她的事情不用告诉我。”
司云不屑撇嘴。
又来?死鸭子嘴硬,看你这次能坚持几天。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宋程皱了下眉,面上有些不耐,接起:“喂。”
“宋程,我是薛华。”
他神色一凝。
“世玲现在跟你在一起吗?她不知道去哪了,手机一直关机,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她从来没这样过,沈氏已经人仰马翻。我们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我马上下去。”宋程霍地起身,匆匆出了办公室。
司云将对话听了个分明,面色一沉,也立刻跟了上去。
楼下,黑色商务车内,气氛凝重。薛华、世兴、Luca都在,脸色都很难看。
宋程一上车就看向薛华:“是不是沈世耀……”
“不是。”薛华回答,“世兴去公司跟他对峙过,他发毒誓说这事跟他无关。我们也找了萧雪问话,看她反应,不像知情。”
何止,萧雪还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口咬定是世玲故技重施,自导自演“苦肉计”,目的就是栽赃陷害他们母子。事态紧急,世玲再不出现,薛家也要变天了,家里一个个都是风一吹就会倒的玻璃人。薛华当机立断,寻了个借口出来,直接找到了宋程。
宋程看了一眼世兴,他手背上青紫一片,显然是已经动过手了。
“你比较了解她,”薛华的话音钝钝地响起,“你能帮我们想想她还能去哪吗?”
世兴和Luca也都看着宋程,顾不上惊讶,只盼着他能提供点有用的消息。
宋程凝眉深思,片刻后,说:“她在京大附近的房子,你们找了吗?”
薛华和世兴对视一眼,俱是茫然。
世兴道:“那套房子不是已经卖了吗?我们不知道地址。”
宋程立刻推门下车:“世兴,我来开车。”
商务车一路飞驰到梁园。
世兴第一个冲出电梯,扑到紧闭的入户门前,咚咚捶门:“姐,你在里面吗?姐,我是世兴,你快开门。”
“世兴,你冷静点。”司云拉开了他。
宋程上前,犹豫两秒,指尖触到密码锁上,按下了六位数密码。开锁的声音落进他耳中,心头和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门吱呀一声,滑开了一线。
门缝一点一点扩大,宋程的心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顷刻间,心脏紧缩成了一个硬核。
时间好像在这里静止了,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