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世玲回到公司上班。开车穿过梧桐大道，树叶已经染上了焦糖颜色，风一吹，卷着边往下坠落。人到公司，立刻忙得不可开交，有开不完的会议。

“Fly17目前的营销方案存在定位不清、客户画像模糊问题。为提升精准度，我们请了专业咨询公司，对上一季度媒介信息、消费记录做了全面的大数据统计，形成了一份更加精准的营销报告。我们将根据报告内容，调整市场侧的资源投入。玲总，您看下是否合适？”

视线触及会议室幕布，幻灯片做工精美，红蓝两色分门别类，条条框框，标注清晰。

看着它，世玲突然想到了她跟宋程的关系，模糊不清的，无法定位的。

一瞬出神，她点了点头：“前期可以跑量试试效果。”

最后一个会议结束，世玲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邱悦走了进来，抱过来要签字的文件。她一边翻看一边签字，邱悦跟她汇报了下本周行程，问：“您身体刚恢复，有些不太紧急的事，要不要往后顺延？”

世玲：“不用，事情只会越积越多，保持以往的节奏就好。”

下班后，她往门口的专属停车位走，看到Luca抱臂靠在大G车头，一身纯白色运动衣，斜挎着黑色运动包，抬手跟她打招呼：“Hello.”

世玲一笑：“怎么跑这来了？”

Luca挑了挑眉：“不是说要去运动吗？我陪你一起。”

世玲钝了下，这才想起来早上跟他发微信时说到了这事，今天一整天连轴转的会议，她差点给忘了。她确实需要运动了，做了好久的沙发土豆，身上都要长霉发芽了。

Luca给她找了一家私教工作室，纯白色调，器材靠墙排开，中间悬着三个红色沙袋。世玲在国外练过一阵子拳击，Luca是运动全才，就没有他不会的。做完拉伸，他拿出手靶，陪她对练。

世玲眼神一沉，出拳又快又利，拳拳生风，像一只矫健的猎豹。每次击打靶心，软革激烈碰撞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她都觉得畅快自在，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什么戾气都发泄出来了。一个小时下来，满脑门子的汗，胸口却异常开阔。

结束后，Luca先换完衣服。他个子高，往休息区的藤椅上一坐，两条长腿显得无处安放，随手在报栏上抽了本运动杂志翻看。没翻几页，看到世玲走了过来，便起身迎了两步，自然地从她肩头接过包：“怎么样，累吗？”

世玲摇头：“运动完还挺舒服的。”

两人肩并肩走出健身房。

——

室外华灯四起，车流如织。这儿靠近老城区，少了高楼大夏，多了几分烟火气。

世玲突发奇想，问Luca：“要不要去吃个宵夜？”

“好啊，你想吃什么？”Luca掏出手机，“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去那种地方吃有什么意思？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世玲笑说。

城中区的夜市，两旁是复古的红砖房，烧烤摊烟火袅绕，老板往羊肉串上撒了一把孜然，滋滋冒油，扑鼻的香味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不自觉开始分泌口水。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浓郁的火锅香气。

人来人往，灯串在头顶交错，钴黄的灯光打下来。

世玲和Luca慢悠悠踱步，两人从头到脚都很精致，像一幅不该挂在这里的画报。

世玲确实没什么机会来这种地方，对什么都挺好奇，在一个玻璃橱柜前站定，她要了两串糖葫芦。是那种最老式的，糖衣裹着山楂，红里透出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Luca付完钱后，她递给了他一串：“尝尝，唐人街的那些根本没有京州的味道。”

Luca拿着糖葫芦，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橱柜的卫生条件，又把每颗山楂球扫视了一遍，眉头轻皱着。见世玲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小小地咬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酸。

“你喜欢吃这些东西？”Luca问。

“小的时候喜欢，以前想吃只能求着邹姨给我们买，然后偷偷吃。要不是现在人多，我可以给你表演个糖葫芦消失术。”世玲笑答，伸出一根手指，数了一下山楂的个数，“只剩五个了，全部包进嘴里不成问题。”

Luca笑了声，好难想象世玲鼓着脸颊，变成花栗鼠的模样。

又往前走了一阵，看到一个绿色的门头，写着“玉石烧烤”。

世玲看了眼手机：“到了，就是这家。”

推开门，明厨明灶，玻璃后面，吊着几串鲜红的牛羊肉，几位厨师手起刀落，肉片滑进托盘里。店里座无虚席，围裙上都是油污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嗓门敞亮：“几位？”

世玲：“两个人。”

“楼上请。”服务员大声地说，领着他们从杂乱的桌椅和说话笑闹的食客中间穿行而过，上了二楼。

楼上相对安静些，靠窗还有一张空桌，桌面的漆磨得发亮。

两人落座，服务员提起茶壶，给他们倒上大麦茶，交代了句“扫码点餐”，便下楼忙去了。

世玲滑动手机：“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Luca想了想，说：“除了香菇。”

世玲盯着手机屏幕：“可惜咯，烤香菇可香了。”

Luca莞尔：“没关系，我看着你吃。”

点完餐，世玲抬眼，Luca坐下来也比别人高好多，头发半干着，有几络搭在额前，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年轻朝气。想到什么，她说：“uncle和aunt都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很关心你在这边的状况。”

Luca正在拿纸巾擦可乐罐，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他们总拿我当小孩。”

世玲还想说些什么，Luca抢先开口道：“我听说飞跃的AI科学家很厉害，是你们重金招聘回国的，有时间可以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吗？我想跟他切磋切磋，现在这个领域最厉害都是华人。”

“可以啊，看你时间。”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世玲也没再纠缠，静了几秒，“其实宋程的技术也很厉害，他大学期间几乎拿遍了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所有奖项。你们应该很有话聊，可以探讨探讨。”

“你跟他很熟？”Luca问，“砰”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

世玲僵了一瞬，说：“作为投资人，被投资人的履历我当然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