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把可乐放到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为掩饰心虚，世玲端起可乐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烧烤端了上来，香气四溢。世玲拿起一根羊肉串，递给Luca，热情地邀请他：“我同事说这是京州最地道的烧烤店，在国外绝对吃不到的。”

Luca接过，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

世玲也吃了一口，咸辣鲜香之外，竟然还保留了羊肉的肥美和奶香。她当即又拿出手机扫了码：“太好吃了！这么好的烧烤，不配点啤酒就可惜了。”

Luca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两人聊起了在美国的种种，那时候都是Luca带世玲参加各种Party、一起运动、一起旅游。两人一直说说笑笑，中途也聊起几个共同好友的近况。

烧烤一盘一盘地上，中途又添了些，啤酒一罐一罐地空，都是世玲在喝。酒足饭饱后，世玲脸色嫣红，伸手推开窗户，让冷风进来，托着下巴，眼神放空看着街道上攒动的人群。

Luca喝着可乐，不动声色看她。窗外的灯影在她轮廓上铺了一层微芒，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可那双眼睛却黯似深海，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在想什么？”他问。

世玲侧头，看向他，笑了一下：“没有，放空一下脑子。”

“你每次都会这样。”

世玲怔然，眼里凝着疑惑。

“我以为今晚你心情很好。”Luca说，静了静，“但现在，我又觉得你很忧郁。我好像很少看到你发自内心地开心。”

世玲撑着下巴，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脸颊，想了一会，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

Luca沉沉看她：“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你真心喜欢的吗？”

世玲目光低垂，又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举起眼睛，直直地盯着Luca。

Luca呼吸微微一凝。

“有啊。”世玲脆声回答，“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羡慕的人是谁吗？”

Luca浅浅地呼吸着。

“是你，Luca。”世玲目光清湛地看着他，声音徐徐，“你父母恩爱了一辈子，家庭和谐美满，他们几乎无条件地爱你、尊重你。他们只有你一个小孩，却从来不要求你什么，打电话过来也只是关心你健不健康，开不开心。你可以完全地为自己活，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这样的人生应该很幸福吧。”

世玲浅笑着，那笑容却像一道横在脸上的伤口。

Luca的心揪着，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你也可以的，世玲。只要你愿意。”

世玲看着他青筋盘纵的手背，犹豫数秒，没有抽回手，抬头，目光与他相碰，淡笑着摇头：“我不行的，Luca，我们全家人的身家性命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怎么可能肆意妄为呢？父母离婚的那刻，我就已经走上了这条单行道，不到目的地我是停不下来的。”

Luca的眸光暗了。

世玲柔柔目视Luca，眼底有慈悲和怜惜：“Luca，世上之事少有圆满，我们都珍惜自己已有的。至于其他的、不可强求的事情，我们都看开点，好吗？”

Luca没说话，望着她，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动物，温驯的、安静的，眼神中一片落寞。

世玲轻轻抽出手，起身，揉了揉他的头顶：“我下楼买单。”

——

夜深了，寒风猎猎。

Luca单手握着方向盘，摊开手掌，试了试空调出风口的温度。

副驾上，世玲头歪向车窗一侧，呼吸匀而浅，睡得很沉。

Luca没有送她去沈宅，而是带去了他住的地方，也是她的别墅。

车开进地下车库，他拉开车门，拽住她的胳膊搭在肩上，轻而易举地将她背起。她好像很累的样子，连这样也没有醒来，两只手臂无力地垂在他身前，脸深深地埋在他颈间，热息扑洒，说不上来的酥痒感。

回到家，Luca让世玲睡主卧，帮她脱了外套和鞋，仔细盖好棉被。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睡着的样子，脸色还红润着，显得很年轻稚嫩，不似平时那副成熟深沉的模样。

如果没有家庭那些变故，如果不用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她大概也会是一个明媚昂扬的姑娘。

他没忍住，掌住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抚她的脸颊：“世玲，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别担心，我会帮你的，竭尽全力。”

目光落在她粉色的唇瓣上，一股悸动来势汹汹。他屏住鼻息，头慢慢地靠近，她好闻的女人香像蛊惑人心的毒药。

忽地，手机振动起来，沉闷的颗粒声在整个卧室传响。

Luca如梦初醒，瞬间直起了身子。

“我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乘人之危？”

在原处坐了几秒，等呼吸平复，他伸手探向床头柜，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他盯着那串号码，眼底的暗色比夜色还沉。

移动手指，他一秒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