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撕下九张窄便签,贴在道歇视线能落到的地方。
“今天是七月十七。”
“你在澜海七号。”
“你刚才看见的是旧案,不是现在。”
“我是齐霁。”
道歇坐在椅子上,额角贴着监测片,眼睛里还有未退的错位。他没有像头一回那样迅速恢复,低频把他的记忆拖得很深,深到每一次睁眼都像要重新选择现实。
齐霁没有用长句。他知道长句会被污染切碎,也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可能变成诱导。能用的只有最短、最具体的事实。
“看左手。”齐霁说。
道歇低头。他左手上有一道旧疤,是海湾大桥现场被碎玻璃划的。齐霁曾经给他递过止血贴,那时两个人还不熟,道歇只觉得这个顾问冷得像仪器。
“这道伤不是七年前的。”齐霁说,“是海湾大桥。”
道歇眨了一下眼。
“看桌上。”齐霁继续,“你的水杯在左边,我的机械表在中间。表针往前走。”
道歇盯着表针,呼吸一点点稳住。
“同行确认人。”
道歇声音很低:“齐霁。”
“再说一次。”
“齐霁。”
齐霁这才松开按在桌沿的手。他的指节已经发白,却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小许站在门外,原本急得快哭,被老邵按住肩膀。林澈在远程频道里一声不吭,只把道歇同步值重新标回安全线下。
道歇彻底回神后,第一句话是:“你脸色很差。”
齐霁被气得笑了一下,很短:“你刚才差点认不出我。”
“现在认得。”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不是。”道歇看着他,“是值得庆幸。”
齐霁没接话,低头重新写现实确认流程。他把原本给研究员用的六项流程扩展成九项。新增三项:不得单独进入高浓度区域;任一方有权触觉确认;确认失败时立即撤离。
道歇看见“触觉确认”四个字,视线抬起来。
齐霁面无表情:“医学和现场需要。”
“我说什么了吗?”
“你不用说。”
小许在门外无声地张大嘴,被老邵一巴掌拍回正常表情。
下潜前,所有人集中在主控室。海沟装置的功率正在上升,平台底部震动变得更重。水下机器人回传的画面显示,海沟深处有一段不属于现有平台结构的巨大金属弧面。它埋在沉积物里,像一只沉睡多年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林澈说:“如果不下去确认,等它完全启动,平台上所有人都可能进入身份混淆。”
老邵看向道歇:“你现在状态不适合下潜。”
道歇说:“我知道。”
齐霁说:“所以我下。”
“也不适合。”老邵立刻说。
齐霁看着屏幕:“我能识别核心频段。”
“你也最容易被它拖走。”道歇说。
主控室再次安静。
齐霁看向他:“你刚恢复,不能下。”
“我不下,你一个人去?”
“我有设备。”
“设备不会把你拽回来。”
这几个字从那个不敢睡的夜晚一直追到现在。齐霁握着记录板,指腹把纸角按出一道浅痕。
老邵烦躁地按了按眉心:“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小许把声音压得很低:“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