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贴还没从垃圾袋里收走,道歇已经坐回了主控室。
海沟结构图铺在桌面上,齐霁在另一侧校下潜参数。平台轻轻一晃,顶灯闪了一下,道歇再抬头时,主控室的门框在他眼里变成了旧刑侦楼那段窄走廊。
海声像雨声。
小许的脸在一瞬间变成另一个外勤。老邵的喊声隔得很远,像从七年前的楼梯口传来。道歇知道不对,却无法马上把“知道”变成现实。
“道歇。”
齐霁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
道歇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屏幕前。很瘦,脸色苍白,眼神冷静。可下一秒,那张脸和道宁在雨里的样子重叠。
“道宁。”他脱口而出。
主控室里的声音全停了。
齐霁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手指冷得发麻。他不是头一回被认错,可被道歇认错,和被异常系统编号不是一回事。前者更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偏偏扎在他没设防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稳:“不是。我是齐霁。”
道歇眉心一紧,像听见了,又像没听懂。
齐霁走近半步,没有碰他:“你在澜海七号主控室。今天七月十七。你刚退烧。你看错了。”
道歇的呼吸变重:“齐霁?”
“嗯。”
“我刚才叫你……”
“道宁。”齐霁说。
他说得太平静,反而让道歇脸色更难看。道歇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怕自己刚才也做了什么失控动作。
“你没碰我。”齐霁补了一句。
道歇抬头。
齐霁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给他贴上新的监测片:“同步值上升,视觉错配,亲缘创伤触发。”
“别这么写。”
“这是事实。”
“还有一个事实。”道歇声音很哑,“我伤到你了。”
齐霁动作停了一下。
齐霁把监测片线接好:“你没有。”
“你刚才手抖了。”
齐霁沉默。
道歇看着他:“你可以生气。”
齐霁抬头,眼底有一层很薄的冷意:“生气能让你同步值下降吗?”
“不能。”
“那没必要。”
道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他见过齐霁很多次把情绪折起来,放到任务后面。可这一次,他忽然不想再让他这样过去。
“有必要。”道歇说。
齐霁眉心一紧。
“因为你不是我的现实确认工具。”道歇看着他,“我认错你,你难受,这件事有必要。”
齐霁握着线的手指慢慢收紧。很久以后,他说:“我不喜欢。”
“嗯。”
“你叫那个名字的时候,我不喜欢。”
“对不起。”
道歉没有修复一切,但它让那根扎进去的针终于被看见。齐霁低下头,把线接好:“下次再错,我会直接让老邵打晕你。”
门外老邵听见,隔着门说:“可以。”
小许凑近一点:“那我负责递棍?”
“你闭嘴。”齐霁和道歇几乎同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