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死了。
沈夜澜是在周日清晨接到的消息。电话是韩世安打来的,打到巷口老张的早餐铺,老张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32号的——电话——”,整条巷子都听见了。沈夜澜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去,看见老张站在早餐铺门口,手里举着听筒,朝他使劲摇晃。
他下楼,走到早餐铺,接过听筒。
“小沈,”韩世安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很低的乌云,“赵德茂,41号的赵德茂,昨晚出事了。”
沈夜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
“邻居早上发现他倒在自家院子里,已经没气了。初步判断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他院子里有棵枣树,这几天在打枣,梯子倒了,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法医已经去了,你也过来看看。”
沈夜澜挂了电话,站在早餐铺门口,看着梧桐巷的深处。41号在巷子最里面,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警车,没有救护车,没有围观的人群。一切都还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赵伯死了。
三天前,他坐在32号的椅子上,用颤抖的手在那张证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赵德茂”三个字,笔迹生涩,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
三天后,他死了。
沈夜澜转身走回32号,从枕头底下取出赵伯的证词,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原处。他穿上警服外套,检查了一遍口袋——笔记本、笔、手电、折叠小刀,都在。他下楼,走到巷口的时候,林柏舟从书店里探出头来。
“这么早,去哪儿?”
沈夜澜停下来,看着他。
“赵伯出事了。”
林柏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把手里的书放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出什么事了?”
“从梯子上摔下来。”
林柏舟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激烈的、瞬间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从皮肤底层渗出来的苍白,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所有的血都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薄薄的壳。
“赵伯不打枣,”林柏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家的枣树三年前就不结枣了。他每年都说要把那棵树砍了,一直没砍,但从来不打枣。”
沈夜澜看着林柏舟的眼睛。
“你确定?”
“我确定。去年秋天他还跟我抱怨,说那棵枣树光长叶子不结果,留着占地方,砍了又舍不得。他不会在十月份去打一棵不结枣的枣树。”
沈夜澜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你待在书店,哪儿也不要去。”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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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号的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黄色的塑料带子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上面印着“公安”两个字,黑体,醒目,像一条黄色的蛇盘踞在梧桐巷最深处。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站在门口,看见沈夜澜走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