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案发现场,闲人免进。”
沈夜澜亮出证件,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让开了。
院子不大,大约二十来平米,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青苔。靠西墙的位置有一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皲裂,枝桠稀疏,确实不像一棵能结果的树。梯子倒在树根旁边,是那种老式的竹梯,竹竿已经发黄发黑,有几处裂纹用铁丝缠着加固过。
赵伯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条白布。
法医秦芳蹲在赵伯身边,正在做初步检查。她三十出头,短发,不施脂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大褂下面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沈夜澜走过去,蹲在秦芳对面。
“秦姐。”
秦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你认识死者?”
“认识。三天前他来找过我,作为证人提供了一份证词,涉及一桩1975年的旧案。”
秦芳的手微微一顿。她看了沈夜澜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警觉。
“什么样的证词?”
沈夜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死因确定了吗?”
秦芳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该不该继续追问。最后她选择了后者——在一个法医眼里,死者的死因永远排在第一位。
“目前看是颅骨骨折,后脑勺着地,冲击力很大,当场死亡,”她说,声音平稳而专业,“但是——”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拨开赵伯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伤口。沈夜澜凑近了一些。伤口不大,大约两厘米长,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伤口周围的皮肤有淤青,颜色发紫发黑,范围比沈夜澜预想的要大。
“有几个地方不太对,”秦芳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第一,这个伤口的形状不像是摔在平整的石板地上形成的。石板地面是平的,摔上去应该是大面积挫伤,而不是这种局限性的、边缘清晰的裂口。”
“第二,”她竖起两根手指,“死者后脑勺的淤青范围比伤口大得多,说明在着地之前,后脑勺已经受过一次撞击。换句话说,他可能先被人从后面击打了头部,然后才从梯子上摔下来。”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更低了,“死者的右手腕有一圈皮下出血,形状不规则,不像是摔伤,更像是被人用力攥住手腕留下的痕迹。”
沈夜澜的目光落在赵伯的手腕上。秦芳已经把白布掀开了一角,露出赵伯青灰色的右手。手腕内侧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不是完整的环形,而是几个分散的指印状淤青。
“能确定是死前还是死后形成的吗?”
“死前。死后形成的淤青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扩散现象。这些淤青边缘模糊,说明血液还在循环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也就是说,他在死之前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内,手腕被人用力攥过。”
沈夜澜站起来,环顾了一下院子。
院墙不高,大约两米出头,砖砌的,墙头上长着几株狗尾巴草,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墙根下堆着一些杂物——破花盆、旧水缸、几根生锈的铁管。通往后面小巷的后门虚掩着,门闩没有闩上。
“后院的门是谁打开的?”他问。
门口的年轻警员探进头来:“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开着的。”
沈夜澜走过去,推开后门。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大约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夹道尽头通向梧桐巷后面的小路。小路上铺着碎石子,路边长满了杂草,显然很少有人走。
他蹲下来,看着地面。碎石子路面上很难留下清晰的足迹,但他注意到有几颗碎石子被翻动了,露出下面深色的泥土——有人最近走过这条路,而且走得很急,把石子踢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小刀,用刀尖轻轻拨开一颗翻动的石子,看了看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潮湿的,颜色很深,翻动的痕迹很新鲜,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沈夜澜站起来,把折叠小刀收好,转身回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