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澜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木门已经关上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像是一条细细的河流,从岸上一直流到他脚下。
他快走到32号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阵猫叫。他回头看去,一只橘色的猫蹲在书店门前的台阶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林柏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又跑出去了?快进来,给你留了鱼汤。”
橘猫“喵”了一声,站起来,慢悠悠地钻进了门缝里。
门关上了。
沈夜澜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夜晚,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凉。
他回到屋里,打开灯,把那本地图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梧桐巷。
32号。
隔壁是33号。
他合上地图,在木板床上躺下来。这一次,屋顶的瓦片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斑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像是一幅画里金色的碎片,安静地铺在他身上。
隔壁传来轻微的翻书声,间隔很长,像是在慢慢读一页很喜欢的诗。
沈夜澜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了,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
门口的台阶上放着昨天的搪瓷碗,碗洗得干干净净,扣在碟子上。碟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清秀工整,带着一点书卷气:
“早餐在巷口张记,油条不错。豆浆要甜的、咸的跟老板说。今天天气好,记得晒被子。——隔壁邻居”
沈夜澜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猫叫招财,不是野猫,别吓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
然后——
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想要仔细去看。只是很快他就敛了表情,把纸条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巷口的张记早点已经开了门,铁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油条,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腾成一团团白色雾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光着膀子系着白围裙,见他走过来,咧嘴一笑:
“新来的?柏舟那小子昨天就跟我念叨了,说隔壁要搬来一个人。吃什么?”
沈夜澜看了一眼正在锅里翻滚的油条。
“油条,豆浆。”
“甜的咸的?”
“……甜的。”
老板利索地捞起两根油条,又舀了一碗甜豆浆,往上面撒了一点白糖,端到他面前。
“头回来?你从哪儿来的?”
“省厅。”
“省厅?哟,”老板的眼睛亮了,“警察?那可好,咱们梧桐巷好久没来警察了,治安可算有指望了。”
沈夜澜咬了一口油条,没说话。
老板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跟你说啊,咱们这巷子挺好的,就是有一桩事——”
“老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沈夜澜回头。
林柏舟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线背心,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正站在巷口逆光的地方。晨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晕,把那些碎发染成了浅栗色。
他看着沈夜澜,笑了一下,然后转向老板老张,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但里面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警告:
“别吓着新邻居。”
老张讪讪地笑了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林柏舟说完,走到沈夜澜对面坐下来,把布袋放在桌上,“一碗咸豆浆,两根油条。”
沈夜澜看着他。
林柏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沈夜澜低下头继续吃油条。
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刚才老张话说了一半被林柏舟打断的时候,那个“就有一桩事”后面跟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着急。
反正他要在梧桐巷住很久。
有的是时间慢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