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闻家长孙,不日将与莫家次子订下婚约。
此番喜结连理,悉为良缘天降,还请各位莅临,一同见证这桩金玉良缘。”
人群里,顾铭不动声色落在桑洛身上,唇角挂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跟闻峤真心相爱?他们微末时彼此扶持到功成名就?
这真是童话故事,主角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只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多童话。
顾铭要桑洛亲眼看着,他护在身后的男人,娶他人为夫,那人还是另一位受他认可的“好友”。
这滋味,桑洛会难过到哭出来吧?会崩溃吗?会后悔自己曾经招惹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吗?
他活该。
因为兴奋,顾铭呼吸加重,胸膛起起伏伏,半晌无法平静。
他下意识抬手松了松领口,额角汗珠沁出,兴奋地像是捕到羚羊的黑豹。
以桑洛的绝望为食,来慰藉他们七零八落的尊严。
“第一件喜事说完,接下来,是第二件。”
闻老爷子声音再度响起,顾铭耐着性子分出一缕心神,听他所言。
“第二件喜事,诸位有目共睹,就在半月前,我们闻家找回了流落在外的血脉,也就是闻家次孙,闻峤。
今日特地举办宴席,来庆贺闻峤认祖归宗,非常感谢诸位对闻家小辈的看顾,谢谢大家。”
话音落,顾铭笑容僵在脸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闻家长孙,不是闻峤?
这不可能,闻家三代单传,不然一个刚找门的闻峤怎可能这般受重视?
转眼,楼梯上莫辰景走下楼梯,这时顾铭才注意到莫辰景身侧站着闻家那位假少爷,那位已经被除名,剥夺继承权的假少爷。
他成了闻家长孙?
顾铭心底兴奋褪去,冷了面色,站在闻爷爷身旁的闻峤饶有兴致地端详了好一会,才出声道:“顾铭,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此时此刻,看清闻峤嘴脸,顾铭才意识到,他们计划落空了。
倒是他们小看了闻峤,今日这场宴会没有邀请莫辰景,是因他家早被豪门圈子除名,与闻家联姻自然也落不到他头上。
为了打闻峤一个措手不及,莫辰景与顾铭商议时便做好准备,他今天来,带来了闻家让人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无关财产,是莫家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
这笔资源价值千亿,有钱都买不来,他们彼此都知晓,拿出这份利益,闻家绝无可能拒绝。
有了谈判资格,剩下的时机就尤为重要,直到宴会开场,莫辰景才拿出底牌献到闻老爷子面前。
不过谁能想到,闻峤短短时间内,居然扭转局面,非但没推开这现成的好处,还把自己摘个干净。
短短几息间,顾铭把前因后果想明白,见周围目光都被自己吸引而来,他垂下头,把眼底不甘掩去,淡淡一笑:“多谢关心,我身体无碍。”
计划落空,他们输得彻底,顾铭心下不爽,他掀起眼皮,往桑洛方向探。
却不知怎的,桑洛却好似一幅他们计谋成功后,悲伤欲绝、失魂落魄的模样。
怎会如此?
就见桑洛站在人群后头旁观这场闹剧,他本是局外人,眼下唇色却近乎透明,面色惨白,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向莫辰景,心下一片寒凉。
不管成功与否,莫辰景的婚事敲定,当庭宣告出来没关系,可他联姻对象不是主角团任何一人,剧情都算毁了。
周围人声鼎沸,贺喜声此起彼伏,鼻尖充斥着院外梅花香,一派热闹祥和之景。
桑洛低垂下头,视线晃了又晃,他的世界仿佛小到只剩下脚底这块枣红色木质地板。
他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单薄瘦削的身体打抖,像个软脚虾子,沈时川站在他身后,同样拧眉疑惑,他们计划不是落空了吗?桑洛为何这般难过?
沈时川抬手撑住桑洛身体,面色复杂:“你别告诉我,其实你喜欢的是莫辰景?”
桑洛没法解释,他面前一阵阵眩晕,好不容易看清事物,桑洛抬头,执着望向莫辰景。
他需要知道为什么。
难怪他要提前知会自己一声,如果桑洛不知,他一定恨死莫辰景了。
桑洛心乱如麻,他没想过,导致一切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始作俑者居然是莫辰景。
他害自己成了帮凶,现在多说无益,桑洛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自己寻找破局关键。
身侧,沈时川扶着他,半推半抱,将他移到长桌前,倒杯果汁,就着糕点塞入他口中。
“低血糖了?”
桑洛吃不下,被沈时川掐着腮帮子硬灌几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迸开,桑洛本就心烦,他抬手,狠狠给了沈时川一巴掌。
“别烦我!”
沈时川从未见过桑洛如此阴沉的面色,记忆中永远笑意盈盈,永远好脾气的桑洛,居然也被逼急了。
看着看着,沈时川思维发散,下意识认为,桑洛不适合这种神色,他难过时,沈时川没有自己曾幻想过的那般快意。
……
话说完,桑洛转身,脚步虚浮着往外跑去。
天色渐暗,傍晚余晖洒在头顶,桑洛呼吸着空气中冷冽的寒气,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他深吸口气,努力寻找头绪。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回头,看向热闹的宴会厅内。
今天是闻峤的大日子,他认祖归宗,自此身价水涨船高,比从前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桑洛想走到他身旁,需要穿越层层人影,他走回方厅。
远处,闻峤身边还有其他人。
桑洛被挤在人群外,看着闻峤与一波又一波豪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交谈,静静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