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吗?”
紫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季祈安用左手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又朝锅里扬了扬下巴。“坐吧。”
紫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季祈安,看着那只还缠着纱布的右手,看着她用左手替自己摆碗筷时微微发力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低下头,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端起碗,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温时晏把一筷子菜夹到她碗里,大大咧咧地说:“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紫苏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季祈安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汤。
慕容璟和看了季祈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往锅里又添了些汤。
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把石桌旁的五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影子里。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和暮色搅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纱。
慕容璟和一边吃,一边给季祈安讲南疆的事。
“南疆有一种小吃,叫酸汤米线。”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用酸笋和番茄熬汤,酸酸辣辣的,配着新鲜的米线,再加一把薄荷叶,吃起来又酸又辣又香。你一定会喜欢的。”
季祈安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有一种烤鱼。”慕容璟和说着,自己也笑了,“把鱼放在芭蕉叶上,塞满香茅、柠檬叶、辣椒,用炭火慢慢烤。烤出来鱼肉又嫩又香,我一个人能吃一整条。”
温时晏在旁边咽了咽口水:“长公主殿下,您能不能别说了?我这暖锅都吃不香了。”
林听晚轻轻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温时晏碗里。“吃你的。”
慕容璟和没有理会温时晏,继续对季祈安说:“南疆的冬天不下雪,但也不暖和。湿冷湿冷的,那种冷和长安不一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冷。不过我们有火塘,冬天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火塘边烤火、喝茶、聊天,火塘上吊着水壶,咕嘟咕嘟地响,听着就觉得暖和。”
她顿了顿,看着季祈安的眼睛。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南疆看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把慕容璟和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温时晏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看慕容璟和,又看看季祈安。林听晚低下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紫苏坐在一旁,低着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菜,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季祈安看着慕容璟和,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用左手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慢慢地喝完了。
“好。”她说。
慕容璟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很亮。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往锅里下菜,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时晏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碗,双手托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啧啧了两声。“你们俩——”
林听晚把一块豆腐塞进了她嘴里。
温时晏唔唔了两声,嚼了嚼咽下去,瞪了林听晚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她端起碗,继续喝汤,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桃树枝桠沙沙地响。夜风里带着春天的气息,暖洋洋的,不像之前那样凉了。
季祈安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纱布缠得很整齐,打结的地方留了松量,不会勒得太紧。她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结,摸了一遍又一遍。
南疆。酸汤米线。烤鱼。不下雪的冬天。围在火塘边烤火喝茶的夜晚。她在心里把慕容璟和说的那些话慢慢地想了一遍,像是在心里铺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那条路的尽头,她看不见。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