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涸辙语 > 第29章 逃出生天(下)

第29章 逃出生天(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顾斩。”

他的声音虽仍沙哑,却已带上了属于自己身份的清晰与力度。

他是方煦,方晏和谢清商的儿子,鹤鸣山庄的二公子,他们的少主。

被点名的顾斩浑身一震,几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顾斩在!”

“虎组八英,如今还余几人?”

顾斩的回答出乎意料:“回少主,八英俱在。无一人伤亡或叛离。我们一直在山庄各处潜伏、经营,只为等候少主归来,听凭少主吩咐!”

方煦眼中闪过愕然。

八人俱在?在父亲战死、山庄易主、他“死亡”失踪如此之久后,这支父亲亲手组建、交由他统辖的精锐竟然完好无损?

他按下心头的震动与疑惑,眼神一凝,属于领导者的本能开始苏醒,一连串指令清晰而出。

“第一,令朱离即刻行动,选出组内轻功最佳、或身份最便于隐匿行踪的四名好手,严密监视并记录庄主方见明的一言一行。若其离开山庄,务必紧随,探明其所有动向与接触之人。”

“第二,令卢停舟率其下属所有成员,以合理缘由分批悄然离开山庄,前往小郭庄会和。以此地为枢纽,向外扩散,全力追查狂刀门人踪迹,并寻找总领主事韩锋的下落——切记,暗查为主,切勿妄动。”

“第三……”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暗中行动,尽快更换曦小姐所居的漱玉轩,以及叶舒羽姑娘所在的竹意轩守卫,其院落内外所有明哨、暗卫,全部替换成可靠的虎组成员。若山庄内有任何异动,需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二位姑娘安全无虞。”

这些指令清晰缜密得不像一个被困了三年的人发出的。

顾斩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谨遵少主之命!”

想起什么,他略一迟疑,又问道:“少主,静尘苑的韩夫人与曦小姐、叶姑娘往来甚密,是否也需要属下安排人手,暗中警戒?”

方煦有些疑惑:“韩夫人?”

顾斩一拍脑袋,连忙解释:“瞧我这记性!少主有所不知,韩夫人便是韩主事的儿子韩微的遗孀,名叫葛蔓,是一位医术很高明的大夫,如今也客居在山庄。”

韩微的……遗孀?

舒羽娶妻了?

那他怎么办?

哦,不对,韩微是男子,娶妻也不足为奇——那么这位与舒羽过从甚密的韩夫人,很大可能便是舒羽的闺中密友了。

方煦点头:“一并保护,务必周全。”

“是!”顾斩郑重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方煦上前一步,亲手将顾斩扶起,语气也随之缓和,带上了晚辈对忠诚长辈的敬重与托付。

“顾叔叔,我会随母亲离开山庄一段时间,暂时不能露面。山庄内外这一切,就有劳您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待您安排好一切,务必尽快脱身来寻我。我离开太久,有很多事情需要顾叔叔来告诉我。”

顾斩看着他,虎目微红,重重抱拳:“绝不负少主所托!少主……我们终于找到您了!见您仍安好,老庄主泉下有知,也定会深感安慰的。”

方煦暂时没有办法面对这个话题,他闭了闭眼,用力拍了拍顾斩宽厚的肩膀,不再看他。

他转身看往谢清商所在的方向。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谢清商已低声吩咐人将石室内的痕迹基本收拾妥当。

此刻,她将一个看起来身形精干、眼神透着机敏的年轻人带到方煦面前。

方煦约略记得,方才探查石门时,此人应是主导。

谢清商对那人微微颔首:“你来说吧。”

那人躬身应“是”,随即对方煦抱拳一礼,条理清晰地汇报:“禀少主,经过属下五人方才的仔细查探与合力测算,此石门厚达尺半,内有精钢芯,机关枢纽设于外侧。绝无可能从内部以人力强行打开。”

他抬头,冷静地提出建议:“既然少主即将离开此地,无需再顾忌暴露,或可考虑以大量炸药从内部将其炸开。此为最快捷之法。”

方煦与母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否定。

炸药?那震天动地的巨响,无异于告诉整个鹤鸣山庄此地有变,他们之前的隐秘行动将前功尽弃。

“不可。”方煦淡淡道。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此法不妥,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计,便是留下几名好手守在此地。待到外面有人开启此门时,便行雷霆伏击,趁其不备夺门而出。此门自破。”

方煦的目光转向那道他看了三年,却始终无法触及的石门。

这道门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开启过了。下一次开启会是何时,无人知晓。

他沉吟半晌,最终摇头:“不必在此浪费人手。这道门,以及门后的人,我终会亲自把他找出来的。”

他看向谢清商,谢清商颔首表示赞同。

见状,那人不再多言,恭敬一礼,迅速退回到石门边,带着原本在那里戒备的四名同伴,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鱼贯跃入墙角的洞口,率先撤离。

“阿煦,”谢清商柔声道,“我们该走了。”

方煦却道:“母亲稍候。”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火把,就着另一支燃烧的火把引燃,然后手持这簇跳动的火焰,缓慢而仔细地在石室内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冰冷的石壁、角落里陈旧的干涸血迹、还有那方给他希望也给他绝望的水池,像是要把这里的每一寸屈辱、挣扎与最后的希望,都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

他走到水池边,俯下身,将火把几乎贴在水面上,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维系了他生命、也传递了外界信息的引水孔的形状与大小。

随后,他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嘱咐他准备一盏密封良好的长明灯,点燃后,稳稳地放置在干燥的水池边沿上。

豆大的灯苗顽强地燃烧着,守护着一角的光明。

最后,他走到那张承载了他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石床边。

床上的锦被已被细心收起,只剩下一些凌乱铺陈的干草,和一个被他用干草粗粗捆扎、充当了三年枕头的草捆。

他掀开那个粗糙的“枕头”,露出了下面小心翼翼珍藏的一叠油纸。

那是叶舒羽和后来援手传递食物进来的包裹纸,每一张都被他展平、抚平,珍藏于此。

谢清商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目中有心疼和了然。

她体贴地解下腰间的佩囊,无声地递了过去。

方煦接过佩囊,对着母亲微微颔首致谢,然后将那叠承载着温暖与生机的油纸仔细对折,小心地装入佩囊底层。

接着,他又从怀中无比珍重地摸出那两枚象征着母亲意志与救命之恩的令牌,还有那两张写着“猪头”和“吃”字、皱巴巴却重逾千斤的纸张,一同放了进去。

他紧紧系好佩囊的抽绳,将它牢牢地系在了自己的短剑剑柄之上。

仿佛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交割与准备,他抬起头,坚定地看向他的母亲。

“母亲,儿子准备好了。”

谢清商脸上露出了赞许而骄傲的笑容:“好。母亲带你回家。”

大部分人手已经有序地通过地道撤离,只留下少数几人人进行最后的痕迹清理与洞口回填工作。

母子二人走在撤离队伍的最后。

谢清商看着那棵在狭窄的地道中缓慢移动着的枣树,又看看前面两名正费力地拖着它的手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阿煦,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棵树也带上?”

方煦侧头看着那棵在黑暗中陪伴了他三年的植物,脸上露出一抹复杂而悠远的笑意。

“母亲不知道,在那些见不到光的日子里,它曾是我唯一的希望。”

谢清商沉默了。

方煦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母亲微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他最终没有选择毁掉这个带给他此生最黑暗、最耻辱记忆的石室。

他留下了它,也留下了那盏长明灯——

他的战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