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穗和走得很快。
但她只是觉得如果不走快一点,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会追上她,把她整个人淹没。
人潮从教学楼方向涌过来,她侧身让过几个结伴而行的女生,又差点撞上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她说了声抱歉,继续往前走。
她大意了。
季野作为组长将一切完成得毫无破绽,能像她一样感受得到文字背后的情绪,和她一起读书时的平静。
她真的很少能能感受到那样的平静。
以至于连脑中永不停歇的思考都停止了,忘记了她不应该越过师兄与师妹的界限,连白涧青说过的“季野有女朋友”这一点都不记得了。
谷穗和不自觉地抿唇。
余昭很好看,在和季野站在一起时漂亮得像是所有拍立得的情侣例图里的模样,谷穗和就是那个永远不会出现在镜头的拍照的人。
可如果余昭真的是季野的女朋友,又为什么要对她很照顾?那样自然地让她坐到自己旁边,甚至上周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做了。
还是季野其实也和张朗越一样,她其实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不该抱有这样的期待的。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谷穗和拿出手机一看,备注着“妈妈”二字的电话执着地发出让人心生焦虑的声音。
偏偏在这时候。
谷穗和眸色微暗,旋即深呼吸一口气,指尖划向接通的选项后,她用着相当明朗的声音开口:
“哈喽!”
–
晚课是西方金融学,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到,谷穗和帮宿舍的其他三个占了位,把《我的阿勒泰》放在桌心。
白涧青她们三个卡着点来,惯例感谢着谷穗和,吵吵闹闹地坐下了。
老师在讲有效市场假说,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隔着好几排人头,有些模糊。
谷穗和盯着投影幕布上闪过的幻灯片,那些关于“价格反映所有可得信息”“市场理性”的关键词一个一个跳出来,又一个一个从她脑子里滑走。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心的书上。
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是陈乐言,她今晚难得没迟到,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穗和,你没事吧?”
谷穗和转过头:“没事啊。”
“那丞相何故郁郁寡欢”陈乐言说,“朕颇为挂心啊。”
谷穗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陈乐言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回去在桌心里刷她的游戏日常去了,白涧青和于愿和她隔着陈乐言,两人正在下五子棋——竟然没人在听课,我们大学生真的完蛋了。
谷穗和重新看向投影幕布。
有效市场假说。三类形式:弱式、半强式、强式。
老师说,在强式有效市场里,所有信息都会立即反映在价格中,没有任何人能够获得超额收益。
谷穗和想,那情感呢。
如果情感也是市场,如果所有的信号都会被立刻捕捉、立刻定价,她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吧。
手机震了一下。
谷穗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企业微信消息提醒。
她没有点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教室里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影。谷穗和看着那层倒影,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玻璃的另一面。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谷穗和和舍友一起往宿舍走,夜风里有晚春特有的温热,混着一点泥土的土腥味。于愿和陈乐言走在前面聊着天,白涧青和她并排,谷穗和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涧青忽然停下来:“穗和,你还好吗?”
谷穗和看着她,心想这么明显?那她还真的是没电了,竟然让两个人看出她的不对劲。
“你今晚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白涧青说,“而且你平时听课会记笔记,今晚一个字都没写。”
谷穗和弯了弯唇:“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白涧青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问,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那回去早点睡。”
回到宿舍,谷穗和洗漱完就换了睡衣,爬上床,把帘子拉上。
小空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帘外传来的隐约说话声。
“你明天真的过来?……嗯,我知道……我也想你的……”
“哟,您老怎么舍得给犬子打电话了……”
谷穗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谷穗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
她把手机摸过来,屏幕亮起来,三条企业微信消息。
是两个胡桃夹子小士兵的头像发来的消息。
谷穗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枕头旁边。
床帘外的光透进来一点,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块,落在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