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窗外响起教学楼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的铃声时，谷穗和才察觉她和季野已经在这里读了很久的书了。

她转过头，季野和她挨得很近，近到谷穗和能看清他微小的表情变化，在失去了“正在一起看书”这个条件过后，这已经不像是平常的师兄师妹应该的距离。

谷穗和撇过一点头，轻声道：“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我把这本书带回去看，可以吗？”

季野笑了笑，“当然，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收拾好东西，在机器面前办好借书手续，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藏书室。

谷穗和依然觉得和季野在一起看书的下午她过得很愉快。

电梯到达，里面三三两两地走出几个人，留下一个空的电梯厢，而季野自然而然地站到左边的位置，按下一楼的按钮。

在季野说出“会不会做关于海洋的梦”时，在季野叫她“穗和”时，在他们一起偶尔会心一笑地读书时。

电梯在一楼停下，他们向外走，一直到图书馆外。

谷穗和想，是她放松了那么一刻的警惕，所以会受伤也是她自找的。

谷穗和望向食堂的方向，忽然看见一个女生站在离图书馆不远的地方。

那女生长得很漂亮，漂亮中带着点挠人的攻击性，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让人有点捉摸不透，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那女生的目光看过来，但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季野。”

那女生笑着走过来，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

谷穗和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季野。

季野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谷穗和看得很清楚——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嘴角抿紧，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瞬。

“我等你半天了，”女生看向季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目光转向谷穗和，“这位是？”

谷穗和回过头，礼貌道：“你好，我是谷穗和，季野的师妹。”

“哦，”女生拖长了尾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我是余昭，季野的——”

她伸手挽住季野的手臂。

“女朋友。”

谷穗和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季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手臂，他侧过身对着那女生，声音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余昭。”

但余昭只是笑，笑得无害又无辜，眼睛却一直在谷穗和脸上打转。

谷穗和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往后退了一步。

“好，”她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晚上还有课，先走了。”

“穗和——”季野往前迈了一步。

但谷穗和已经转过身，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她抱着那本书，向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去，此刻正值下课的时间，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

季野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

“哟。”

余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似乎也没因为季野的行为生气，用手肘拱了拱他，语气促狭道：“看你这表情，你喜欢她？”

季野转过头看她。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明朗的神色，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着的情绪还是透了出来。

余昭凑近了些，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哈，还生气了？”

她绕着季野走了半步，歪着脑袋打量他，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被我坏了好事？”

季野闭了闭眼，又睁开，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余昭，你——”

“我说过了啊，”余昭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三点钟我就告诉过你我会过来，你没看消息？”

季野愣了一下，随即摸出手机。

屏幕上确实躺着一条微信，来自余昭，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我爸他们又在嚼舌根，待会儿我们见一面】

他没看见。

准确地说，从下午两点半开始，他的注意力就没在手机上待过。

季野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余昭。

她还在笑，伸手拍了拍季野的肩膀，语气轻快，“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我又不是故意的。”

季野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昭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又朝谷穗和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女生挺好看的，气质也好，换我我也喜欢。”

她转回头，对上季野的眼睛，嘴角又弯起来，“不过看你这一副完蛋了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季野没说话。

余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走不走？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追上去，我俩这关系你得找个时间慢慢跟她当面说。”

她扬了扬下巴，“请我喝杯奶茶，顺便跟我讲讲你的心路历程？”

季野望着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即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