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不怕我会是喜欢上去做展示的类型,并且,她也真的需要一个不会通过扔骰子确定上去展示的人选的小组。
谷穗和笑了笑,“这很难拒绝。”
季野看着她,像是想确认她会不会又需要一个转折词。
她眼睛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飞鸟掠过明灯的一瞬。
“好。”她说。
季野愣了一下,“……好?”
“嗯。”谷穗和收拾好东西,轻轻靠在椅背上,“那就一起吧。”
窗外的风恰好涌进来,带着阳光和四月天特有的温煦,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季野看着那缕头发落回她的耳后,尽力忍住了自己的想法。
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谷穗和起身往外走。
季野跟上她的步伐,后者也没表示出拒绝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四月的阳光正好,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记得在群里发个二等二哦。”谷穗和说。
“嗯,”季野侧头看她,“已经发了。”
“行,那我就不用操心了。”谷穗和带了点轻松的笑,“组长辛苦。”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小组作业聊到张爱玲,又从张爱玲聊到这学期的课业压力,谷穗和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接上,偶尔提问,让对话不至于中断。
阳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季野走在她的侧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他想,走廊还是太短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谷穗和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季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凝玉楼门口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电动车。车旁站着一个男生,个子挺高,正朝这边挥手。
季野认识他。
张朗越,大三,话剧社的骨干,上学期学校的话剧节,季野看过他演的《恋爱的犀牛》,演得不错,台下掌声很响。
但此刻让季野在意的不是他的演技。
是谷穗和看到他的那一刻,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
她的肩膀微微收紧,走路的节奏变了,原本随意的步伐变得规整起来,像是在调整什么,季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抽离了一部分。
“朗越。”她走近,点了下头。
张朗越笑着应了一声,目光从谷穗和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季野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很自然的打量,或许还带有一点敌意。
季野看懂了那一眼的含义——他在确认,确认这个和谷穗和一起走出来的男生,是什么身份。
“你同学?”张朗越问谷穗和。
“嗯,选修课的同学。”谷穗和说,语气平淡,“我们刚分了小组。”
她的回答很妥帖且疏离,既说明了季野的身份,也划清了界限。
季野站在那里,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笑意已经淡了。
谷穗和说完,便朝张朗越走去。
她很自然地走到电动车旁,她侧身坐上了后座,双手搭在座椅两侧,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可正是这种自然,让季野觉得刺眼。
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自然,是经过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她知道这辆车的高度,知道坐上去的角度,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所有这些,都不是第一次。
张朗越拧动钥匙,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我们先走了。”他朝季野点了下头,礼貌性的招呼。
谷穗和也看过来,朝他摆摆手,算是告别。
季野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甚至还能扯出一个微笑,像任何一个刚和同学分开的正常人那样。
电动车启动,沿着道路驶远。
季野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越来越小。
四月的风还是一样的温煦,阳光还是一样的明亮,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都有了区别。
忮忌——至少不完全是,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酸涩中带着一点苦。
她坐在后座上的样子很安静,风吹起她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画面很好看,像电影里的某个镜头。
可季野看着那个画面,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好”。
如果今天来的人不是他季野,是另一个没有小组的人,她会不会也这样自然地答应,这样自然地一起走路,这样自然地……
停。
季野在心里喊了一声停。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电动车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彻底看不见了。林荫道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车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笑着讨论中午吃什么,有人抱怨下午还有课,有点吵嚷地奔向他们共有的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