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拐过凝玉楼前的弯道,梧桐树的影子从谷穗和身上滑过去,一片接着一片,像是舔舐过薄荷纸。
她的手搭在座椅两侧,没有扶张朗越的腰,和她第一天坐张朗越的车一样,张朗越也没问过为什么,好像默认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你怎么还是来了?”谷穗和的声音被风揉散,每个字都在空中飘飘荡荡。
张朗越偏了偏头,像是在躲一片迎面飞来的絮,“你不和我吃饭,但我总归得来接送你吧。”
她那天没答应和张朗越吃饭,张朗越也没强求她,就像他本来也是随口一说。
这话或许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好心,但谷穗和听出了其中百分之一的埋怨,让她有百分之一的如鲠在喉,谷穗和很难说这样的觉察力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两者皆有。
张朗越很擅长把话说到让人没法反驳的程度,在每一个该出现的时间点出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是。
至少对谷穗和来说,他不能算作是坏人。
上学期她去参加活动,把充电宝落在了教室,那栋楼离衔月有点距离,也已经晚了,学校的清洁人员见到落下的东西也只是偶尔才会拿去失物招领处,更多时候还是会就这样消失。
那个充电宝并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只是谷穗和比较念旧,她和张朗越提了一下,半小时后,他就发消息来说来下楼一趟。
他把那个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充电宝递给谷穗和,说以后有事也可以找他。
后来就有了很多个以后。
电动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张朗越回过头看她一眼,“刚才那个男生,你们是一个选修课的?我看着有点眼熟的样子。”
“嗯,他也是大三的。”
“那我们应该是在哪见过吧,看起来挺帅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谷穗和没回答。
绿灯亮了,电动车继续往前,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缠到嘴角,她伸手拨开,手指擦过脸颊时碰到的皮肤有点凉。
“今天那门课说要分组做小组作业来着。”她忽然开口。
张朗越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你加他组了?”
“嗯。”
“他主动问的你?”
谷穗和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张朗越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吹散,“猜的,毕竟你看上去就是那种很靠谱的人,要是我我也想让你当我队友。”
电动车拐进衔月宿舍区的路口,减速带让车身轻轻颠了一下。谷穗和的手下意识扶了一下座椅边缘,又很快松开。
“到了。”张朗越把车停在宿舍楼门口,单脚撑地,回头看她,“你晚上有事没?”
“有。”谷穗和下车,站定,“有一堂必修课,不用来接我了,我和舍友一起回来。”
“那行,我先走了。”张朗越朝她笑着挥挥手,“上去吧。”
电动车掉头,沿着来时的路驶远。谷穗和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她的眸色渐渐淡下去,像是越过四月的的北风吹得她眸子凝结。
张朗越一直没表白。
她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不表白——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们的关系停在这里,对他是最舒服的状态。进一步要负责,退一步太可惜,现在这样刚刚好,有人陪着,又不被人绑着。
她没有恋爱经历,而张朗越出现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但现在不是她能不能从中脱身的问题了。
他们摩挲着那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纸前进,分处两端,情感和意识都是朦胧的,但一旦有人主动捅破窥探过去,她不能确保望见的不会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谷穗和不想在今后每次排练大戏时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情景。
谷穗和迈上楼梯,一直到她住的四楼宿舍,走廊尽头有人开着门在放音乐,一边走调又自信地跟唱着,是某首很耳熟但她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
她掏出钥匙开门,于愿在睡觉,陈乐言和白涧青还没回来,宿舍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到自己座位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课程群的消息。
她点开看,是季野主动拉她进入一个群组的消息,建好群的速度比谷穗和想象得快,她顺便把备注改成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也都一一做了修改。
群名叫“现代文学讨论小组”,季野起的,群里加上她一共五个人。
她点开成员列表看了一遍:季野,群主。然后是温沁然,孟可,还有一个叫游云归的,看起来是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谷穗和还没来得及退出界面,群里就开始活跃了。
温沁然:【@季野师兄好呀!没想到你也选这门课】
谷穗和一般不通过文字来判断一个人,就像她有时候也可以用很热情开朗的文字来应对一些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