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两天里都有事对于谷穗和来说完全就没有休息过的感觉，尽管那些事并没有占据她全部的时间。
好在周一只有两节课，上午的选修以及晚上的必修，就是下午还得去做兼职。
选修课在凝玉楼，离衔月宿舍区不算远，但谷穗和还是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教室里没几个人，她才好选自己喜欢的座位去坐，一般是侧边四五排的中间——很少会和老师对视，不必担心会被老师说坐到前三排来，也不用起身为其他同学让位置。
窗外的树刚好长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风过时，叶片翻涌，形成深浅不一的绿浪。
她把笔搁在桌面上，翻开笔记本，然后看着笔记本顶端她写下的标题——《中国现代文学名家选读》。
这门课是她上学期末就选定的。文学院的课，一学分，周一上午三四节，当时看过选课帖子，说老师讲的很好，就是给分很严格，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勾选了。
她喜欢文学，不用算数字，不用看报表，并且已经写就不再更改，可以成为千分之一的分母。
教室陆续来人，大多是陌生的面孔，文学院的课，外院来选的本来就不多，不过即便是金融学院，以谷穗和这种见一次就忘了的特质也很难记住人，这堂课不用做课堂展示，只听老师讲汪曾祺、讲张爱玲、讲刘亮程……
这样很好。
上课铃响之前，老师已经在讲台上调试PPT。谷穗和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准备记下今天的课程标题。
“等一下啊，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先说个事情。”
上课铃响后，老师扶了扶眼镜，看向台下，“这门课是需要小组合作做展示的，考虑到这周选课人数有点变化，
“我们第四周，也就是这周进行小组分组，大家定好人后发给之前选的班长进行汇总。
“小组任务是从我给的篇目里选一篇做文本分析，第十二周进行课堂展示，占百分之四十平时分。”
谁？到底是谁在选课建议帖子里写的这趟选修课没有小组作业不用做课堂展示的？
谷穗和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是的，没有小组作业就是谷穗和选这堂课的另一个原因。
教室里略微出现一点异声，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被骗进来，她不可能这时候退出课堂，谷穗和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忽然有人坐下。
椅子轻轻响了一声，还有一点很淡的、洗衣粉的清苦气味。
她默不作声地把笔记本往中间移动了一点，以便旁边的的人有足够的桌上领地，如果她是更热情的人，或许还会好心地告诉这人这周要分小组。
只是她不那么热情也不那么好心。
一只手蓦地出现在谷穗和余光中，轻轻搭在桌上，修长且匀称的手，比谷穗和的手稍微大一点，手背上的青色像几条小蛇。
她觉得有点眼熟，侧目看去，望见一双明亮的眸子。
季野。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乱，但呼吸很稳，眼睛不知何时起就开始看着她，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早上好。”他低声说。
谷穗和没说话。
她看了眼他面前的课桌，摆好了平板和笔，已经进入到了记笔记的界面。
“……你一直在这堂课？”她问。
季野笑，“没，我是后面补选进来的。”
谷穗和垂眼，没再接话。
补选，确实是可行的，第三周周一开放的补选，也就是正好错过了上周周一的这堂课，现在已经是第四周，没看到过季野也属正常。
不过——
“这门课应该才一学分吧？”她问。
其实有更多的问题亟待回答，比如其实这堂课的老师风评不太好，不是说她的作风问题，而是她打分很严，如果不是认真阅读过她给的作文且言之有物，分数高不上去，光这一条就能劝退大多选选修课的同学。
但谷穗和觉得只需要听这一个回答就够了，她判断得出来他人语中附带的是什么情绪。
“嗯。”季野点头，“但我挺喜欢这课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谷穗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收回目光，轻声说：
“刚才老师说这堂课需要小组展示，是从她给的篇目里选一篇做文本分析，第十五周进行课堂展示，占平时分的百分之四十。”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听见季野很轻地笑了笑。
她的视线落回笔记本上，笔尖停在“四周”两个字后面，却迟迟没有写下去。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声音不疾不徐，讲的是这周要读的篇目，张爱玲的《封锁》。
谷穗和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余光里那个人影始终存在，像一道淡淡的影子，投在她意识的边缘。
一个小时半的课程时间，老师中间没有休息，只说了句她不想断，需要去卫生间的同学自己去就接着讲了下去。
季野在课程进行中时没再多和谷穗和说话，这也让谷穗和缓缓放松下去，按照她平时的习惯记笔记。
下课铃响。
老师收拾讲义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像是突然炸开的爆米花，谷穗和安静地收拾着书包，打算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离开。
手机这堂课的微信群里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发出组队邀请，谷穗和打出“组队一等三”的第三个字时，一道声音从她侧边响起，
“谷穗和。”
她抬起头。
季野的眼睛看起来很干净，带着微微的笑意，像是阳光下松松软软的一场雪，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耳廓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是不是还没小组？”季野开口的声音压得低，语气平稳，“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
谷穗和没说话。
“我去上台作展示。”他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