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含在那里,像一汪化不开的苦。
“陈小姐,你行行好……我给你当丫头,我给你洗衣服,我给你跪着……”
声音是哑的,带着那种很久没好好喝水的干涩。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却像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软下去,跪在了舞台上。
她真的跪下去了。
咚的一声,清晰到小艾整个身体都忍不住一震,她都能想象到骨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传来的是怎样的疼。
谷穗和抓着南晓妤的手不放,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可还是没有声音,那种没有声音的哭,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
“停。”
导演的声音响起来,谷穗和的动作顿住。
小艾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回去,肩膀慢慢放松,眼神里的东西像潮水一样退去,她用手背蹭了蹭脸,把眼泪擦掉,然后在南晓妤的搀扶里从地上站起来。
“可以吗?”她问。
声音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温和的谷穗和,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那样的沉浸感和带动力,几乎让整个排练厅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南晓妤的目光追着谷穗和,眼神有些晃动,张朗越更是移不开眼,就连坐在台下,站在台下的人,都不自觉地在停的瞬间长舒一口气。
“情绪给得有点早了,”导演说,但语气里听不出不满,“再收一收,前面留点余地,然后就是别每次这么认真地跪,你膝盖受不了的。”
谷穗和说知道了,随后朝舞台下走。
经过小艾身边时,她微微侧过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小艾愣愣地看着她走回角落,重新拿起剧本翻开,张朗越朝她走过去,低头跟她说什么。谷穗和仰起脸,嘴角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点了点头。
小艾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她刚才……”
小何玩味地笑了笑,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吓着了吧?”
“你不知道,今年新生想加入话剧社的还挺多的,咱们那天分了组都来了段即兴表演,穗和演了个哑女,那眼泪是一滴一滴地掉,其他人都还要等通知,只有穗和是当场被拍定的。”
小何凑过来小小声说:“其实我觉得她演陈白露也足够,左右和她的反差都大。”
“吓着了……”
她好像完全没听到后面的话。
排练还在继续,南晓妤站上舞台,开始排练第一幕。小艾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角落那个草绿衬衫的身影上飘。
谷穗和偶尔翻一页剧本,抬头看一眼舞台,神情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发生了的,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谷穗和看了会儿剧本,瑞后把它搁在腿上,手指轻轻揉着膝盖。刚才那一下跪得确实重了,导演喊停的瞬间,她松了一口气,再往下走,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住。
她不是突然察觉出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只是大学之前偶然和许妍去了趟话剧院,看完后,许妍提起小学时候就觉得她很会演戏。
百团大战时,班导说最好每个人都加个社团,谷穗和看到了话剧社,也就去了话剧社。
并且许妍说对了,她的确很会演戏。
“疼不疼?”
张朗越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盛着笑意,或许还有一点关心。
谷穗和笑了笑,“还好。”
他没走,反而往这边靠了靠,“我刚才在边上看,那一跪,我膝盖都跟着疼。”
谷穗和这才侧过脸看他一眼。
他坐在那儿,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离她肩膀只有一拳的距离。那双桃花眼弯着,看人的时候像含着点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
“没事,也还好。”她说,把目光收回剧本上,“你是不是该上场了?”
张朗越像是没听出话外音一样,反而凑近了些,“不急,让导演跟南晓妤先调整会儿。”
一点呼出的气体隔着衣物落在谷穗和身上,让她觉得有点难捱,谷穗和没接话。
“穗和?”
南晓妤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社长站在舞台边上朝她招手,看上去很需要她似的,“来,帮我对一下第四幕那段,陈白露念独白的时候,你坐在旁边给个反应就行。”
谷穗和应了一声,把剧本合上站起来。
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她低头看张朗越。
“晚上,”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看人的眼神又来了,“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小吃街新开了家店。”
谷穗和顿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