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这样。”白涧青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无奈,“我知道劝不动你,但我主要还是怕你难受。”
谷穗和轻拍了拍白涧青的手,眉眼重新变得软和,“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
“呯!”
宿舍的灯被点亮了,四个床铺都是黑白灰色调,白炽灯的光落在上面时被吸收了大部分,余下的照亮了还算宽阔的房间。
“呼,我觉得还挺好玩的,离我承受的阈值就差那么一点点,还好没在青青面前出糗。”
王珏走进宿舍,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的密室逃脱,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季野跟在他后面进门,随口应了两句,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先去洗把脸。”他说。
季野进到卫生间,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王珏打电话的动静。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人——额前的碎发有点湿,是刚才在商场里热出来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是昨天晚上没太睡好的原因。
应该……表现得还算正常吧?
有了一起玩密室逃脱的这个原因,他加上谷穗和微信好友就不那么突兀。
他怔怔地盯了镜中人片刻,才下定决心一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在没有看到新好友同意通知的瞬间,季野几乎能听到某种法槌敲定的声音。
在发出好友申请后,季野就不敢再打开手机了,万一,他是说万一谷穗和同意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忍得住,而现在,他当然可以用谷穗和没看见申请来安慰自己,但理智告诉他,
她没有同意。
他默然放下手机,捧起冷水往脸上扑。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打湿了领口。他直起身,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脸,又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狼狈,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能成功。
不同意是她的权利。
他们连认识都算不上。她是谷穗和,她是王珏女朋友的舍友,她在金融学院和话剧社,她安静时像青绿林间的一声鸟啼。
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季野低下头,又洗了把脸。
他出去时王珏已经挂了电话,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见他出来,头也不抬地问:“老季,你下午有事没?”
“没事,你想干什么?”
“那咱俩开黑?任弟说晚点回来,陈岳好像去图书馆了。”
“行。”
“诶老季,”王珏突然坐起来,“你说青青她们宿舍那个谷穗和,平时的话是不是就挺少的?”
季野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应该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吧。”
“是吗?”王珏说,“我觉得她话好少啊,全程就说那么几句。于愿那个活泼劲儿,亏她们玩得到一起。”
季野没接话。
他想说不是的。
一个会刻意挑偏僻的地方将自己在雨中淋透,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被人打扰的人,仅仅只是表现出话少,应该已经尽力了吧?
昨天晚上王珏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密室,他本来想拒绝的,张了张嘴,却问了一句:“你女朋友她们宿舍都去吗?”
王珏说是啊,青青说她们宿舍的于愿和谷穗和都去。
他说那我去。
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或者说,有那种暧昧的、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关系。明明知道不该靠近。明明知道现在做的这些,给自己发出的那条好友申请,或许都是徒劳。
他还是去了。
他还是发了。
他还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点开微信,看一眼那个没有任何变化的对话框。
因为她看上去不太开心。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小块温暖。他看着那一小块光,忽然想起密室最后一个房间里,她看向他的那一眼。
短而轻的一眼,像一只蝴蝶飞过,翅膀扇起的风还没触到皮肤,就已经散了。
可季野觉得自己被那只蝴蝶撞了一下。
撞得不重,却让他到现在都还没站稳。
他还会有机会的。
“老季?”王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上号啊。”
“来了。”季野应了一声,随即打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