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倒是神色平静，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那道口子有多碍眼。
半晌。
唐攸宁忽然伸出手，“东西拿来。”
“什么？”
“碘伏、药膏、创口贴，医院不可能缺这些吧？”
他盯着何曜脸上的伤口，语气不怎么好：“拿来。”
“你们医生照顾病人挺积极，轮到自己倒是能省则省。”
“我给你处理。”
有人眼疾手快，没等何医生开口，转瞬就将东西放到台面上，还顺带提醒：“唐先生，动作轻点儿啊，何医生这张脸可是我们科室的门面。”
唐攸宁把东西顺手里，他脸色还是没好到哪儿去，冷笑一声。
“门面自己都不珍惜。”
“……”
两个人回了病房处理，位置短暂对调。
何曜仰着脸没动，直勾勾盯着给他处理伤口的唐攸宁。
两个人现在这距离挺危险，搁以前碰着一个点就天雷勾地火了，现在倒是都安分守己。
唐攸宁本来没想放轻力度，何曜吃疼还能让他长长记性。可是棉签碰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自觉就卸了大半。
唐攸宁没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心疼何曜干什么？
视线上移，又像是被电触了似的连忙挪开。
唐攸宁眉心从在护士站开始就没松开。
何曜看了两秒，淡声开口：“唐攸宁。”
手上动作停了，唐攸宁语气不耐烦，“干嘛？”
何曜说：“轻点。”
“……”
“不是不疼？”
“不是不严重？”
“不是只是皮外伤么？”
何曜眼眸垂了垂，他脸颊也有明显红肿，“现在有点疼了。”
唐攸宁看不惯何曜这副样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但听见人自己说疼了，他心底那股气也莫名散了点。
唐攸宁：“忍着，长记性。”
何曜便不说话了。
简单处理花不了多少时间，唐攸宁弄完后又盯着那个伤口问：“那个患者没什么传染病吧？你这都见血了是不是要打个针？”
何曜把东西收好，脸上多了个创口贴，贴的不太平整。
他说：“没有，不用。”
一个下午很快晃过去，何曜坐着问：“晚饭想吃什么？”
唐攸宁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抽了两张纸擦干，“你们医院还管饭？”
“不管。”
何医生还记着唐攸宁的话，“单独给你开小灶。”
眼前人嘴巴挑，何曜还记着那份“不爱吃以及绝对不吃”菜单。但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现在，“不饿，不吃。”
“……”
何曜不赞成，开始拉菜单，“面还是饭。”
唐攸宁一个眼神没给，在看手机，还是那两个字，“不饿。”
何曜：“鸡还是鱼。”
唐攸宁：“羊。”
何曜：“还有水果，苹果还是香蕉。”
唐攸宁：“葡萄。”
何曜消息发过去，收了手机，“点好了，等下送来。”
“……”
何曜真是长进不少。
唐攸宁磨了磨牙，“你也在这医院吃？”
何曜没点头也没摇头。
“猫还在家，我出门前没放多少猫粮。”唐攸宁说。
被搁置的话题重新提起，唐攸宁这下亲眼看见何曜有多忙，那股想法更旺盛了。
“算了，我等会儿叫迟述去你家抱走。”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何曜，那张脸又沉下来。
多变的和淮江十月底的天气有得一拼。
何医生起身，像是在逃避话题，“不用，等会儿下班我回去喂。”
唐攸宁不知道何曜在和他犟什么，他们又不是在抢儿子。
“猫要是不小心抓到你了怎么办…”
何曜不乐意聊这个话题的姿态很明显，他打断，“刚刚不就处理了。”
人和猫能一样么？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正是迟述。
他拎着两个袋子，想往里走的脚顿住，目光一下落在病床边，看了眼唐攸宁，然后又认出站着的那个是何曜。
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这还是迟述隔了几年，第一次和何曜打照面，迟大少爷脚往回收，幽幽开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
“……”
迟述恍然大悟，很有自觉地后退半步，“要不我出去重新进一次？”
“你们继续？”
病房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气氛瞬间被打散，何曜脸色肉眼可见又沉了。
唐攸宁这下是真在想何曜什么时候这么阴晴不定了。
猫的事情还没说完，唐攸宁先是让迟述进来，然后还想继续和何曜分析利弊。
可何医生没给他这个机会，甩下一句“我还有事”就抬步离开。
路过迟述时，何曜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
然后略一点头，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迟述把袋子随手放在一边，然后坐到病房里的小沙发上，“这是上演哪一集了，何曜那脸色…你俩吵架了？”
唐攸宁左右手都被限制，觉得莫名其妙，“吵什么？我就说了两句猫的事。”
唐攸宁昨晚在网上看了几十篇养猫的帖子，养宠物不是嘴巴一张一合就了事的事，猫狗惹出麻烦的例子比比皆是。一张张照片滑下去，什么猫突然跳进吃饭的碗里；什么突然跑酷导致客厅物件四处掉落，精彩纷呈；还有乱拉乱尿的…唐攸宁看得眼睛直抽。
试想这样的场景出现在何曜家…
他开始想自己捡回来的那只猫有没有可能因为智商不高而限制武力的可能。
迟述提了袋水果，东西带到了，从里面拿了个橘子出来剥，“怎么说？等会儿我去给你带走？”
唐攸宁沉默两秒，“算了。”
迟述橘子剥了一半，看他一眼，“嗯？”
“先放何曜那儿吧，也没见他不乐意。”
“不觉得给他添麻烦了？”
唐攸宁语气随意，“大不了赔钱。”
迟述笑了笑，橘子掰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何曜看着可不像缺那儿点钱的人。”
唐攸宁靠在床头，“不然呢？”
“刚刚那脸色，知道的是把猫带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迟述慢悠悠说完，末了补一句：“你们俩现在这是发展到异国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