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宁独自回了病房,何曜半路上接了个电话往另一边走了。待在医院这种地方就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唐攸宁也不例外。
手机里夏枫淇发消息又来找他打游戏。
唐攸宁看到的时候才想起那小孩儿好像还在住院。
唐攸宁:腿怎么样了?
夏枫淇:我年轻恢复得快!医生说再住两三天院就行了。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了也必须得修养好一阵,打篮球这事估计得排到明年了。
唐攸宁现在住的病房离夏枫淇那儿有点远,刚回来他也没打算又立马出门。
然后又想起之前何曜和小孩儿说的那番话。
唐攸宁:怎么没找何曜?
夏枫淇:何医生?
唐攸宁:他不是让你找他。
夏枫淇:虽然他那么说,但他看上去就不会打游戏的样子啊,而且跟他说话…我都有点怕。
唐攸宁:怕什么?
唐攸宁:他又不吃人。
夏枫淇一个人在病房待得无聊,朋友都在上学,打游戏都找不到人。
夏枫淇:不知道,就是气质你懂吧,何医生看上去就拒人千里,但哥你就不一样了。
夏枫淇: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特亲切。
唐攸宁:别贫。
夏枫淇:哈哈哈我说真的,虽然你比我大那么多,但就没有什么代沟啊。
唐攸宁窝在病房小沙发里和夏枫淇东扯西扯,过了会儿他又找出电视遥控板按了下。
电视打开自动播放,房间里好歹没那么安静了。
眼睛里面有个未知炸.弹,唐攸宁最后还是没打游戏,手机也没看多久就放到旁边了。
所以说唐攸宁不想来医院,就待了这么一个下午不到,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眼睛有问题,所以手机要少看,出门不方便,一个人不管干什么事情好像都被一捆绳子绑着,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唐攸宁又开始想家里那只猫,不知道它一个猫待在何曜家里会不会搞破坏,搞了破坏怎么办…
揉了把脑袋,唐攸宁想出门找人了。
淮江天气多变,同何曜说得一样,下午四点过开始刮风了,唐攸宁盯着窗外底下那一排弯了半截的树,颇有点风雨欲来的意思。
护士跑到外面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患者,大风预警,不宜出门。
走廊上有人喊医生,喊了两道就没声了。
何曜会完诊又被护士叫走,急诊送上来一个意识障碍患者,虽然躺着且双手已经被束缚,但还是让人难以下手。
几个医护围了一圈,何曜戴上手套走近。
“血压血糖多少?”
旁边护士立马报出两个数字。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力气不小,四肢不受控的乱动,嘴里也含糊不清念着什么。
何曜附身检查瞳孔、意识状态,他凑近对方耳朵,“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眼睛也没眨。
何曜又问了两个问题,患者明显不能回答。
旁边有个实习生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手里病历都快拿反了。
“家属来了吗?”何曜问旁边护士。
“通知了,说马上到,既往病史家属说有高血压,其他不清楚。”
何曜抬手按了按患者颈动脉,“头颅CT呢?”
“做了,报告还没出来。”
“加急,抽血补全检查。”何曜说完就要直起身,电光火石间,患者突然开始剧烈挣扎,约束带不知道是不是本就没拴紧,竟直接被挣脱开。
何曜眼神一凝,连忙把人肩膀按住,冲旁边人喊道:“拴好!”
患者体型基数不小,加上还是发病状态,何曜一个人按着难免有些吃力。
护士压不住手,脸上神情也很焦灼,“何医生,不行啊!”
何曜没忍住皱眉,他稍稍起身换了姿势,右手摁住患者肩膀,左手摁住患者一只手,这下护士好动作了,飞速将约束带弄好。
何曜侧过脸,刚准备摁另一只手——
啪——
眼前突然闪过一条粗壮手臂残影。
“何医生!”床尾还有两个护士按着脚,惊呼一声。
患者另只手臂猛地一甩,巴掌重重挥过来,指尖用力划破皮肤。
眼镜直接坠地,当事人却一丝愣神都无,扭过头又继续摁着手让护士栓约束带。
护士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了,三下五除二弄好,又把双腿束缚好。
何曜直起身,眼尾下方有一条明显的细长血痕。
患者暂时动弹不得,有护士把眼镜递给何曜,“何医生,你脸上有伤。”
何曜道谢后接过,“准备镇静药。”
然后又问:“家属还有多久到?”
这一个患者折腾了不少时间,紧接着下午摔倒的病人CT也拿来了,何曜看了两眼确定没问题,旁边肖俊阳大气不敢出,仿佛在等待死亡宣判。
何曜该说的都说过了,见没事,便让肖俊阳去忙了。
唐攸宁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就看见何曜正站着签病历。
里面护士拿了瓶碘伏放台面上,“何医生,我帮你处理下吧。”
何医生身上白大褂有一大片皱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攸宁刚想开口说话,瞥见那瓶碘伏,于是紧接着护士的话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何曜这才察觉到唐攸宁在,他现在没戴口罩,头一转过来,脸上多了什么显而易见。
更别说唐攸宁对这种事本就敏感。
眼尾下方一条接近三四厘米的伤痕明晃晃。溢出的血丝已经干涸,不深,就是有点长。唐攸宁那点儿脾气在看见这个伤口的时候瞬间引爆,联想近几年的新闻——“有人来医闹?安保呢?怎么没拦着?打你你没躲吗?”
唐大少爷怒火冲天,回国后第一次露出这么失控的情绪。
旁边几个护士都愣了愣。
何曜也抬起头,他似乎没想到唐攸宁反应这么大,停顿两秒才开口:“不是医闹。”
唐攸宁压根不信,“不是医闹能划成这样?”
“患者抓的。”
“……”
唐攸宁一噎。
何曜把最后一个名字签完,合上病历,“意识障碍患者,约束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何医生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脸上挂彩的人不是他。
唐攸宁皱着眉,视线还落在那道伤口上。离眼睛太近了,再偏一点,谁知道会抓到哪儿。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花园里,何曜还一本正经教育他不要乱跑。
结果转头自己把脸弄成这样。
唐攸宁冷笑一声:“何曜。”
何曜抬眼。
“患者离开病房要告知医生。”
“医生毁容之前,是不是也该告知患者?”
“……”
护士站安静了一秒。
旁边整理药品的小护士缓缓低下头。
何曜看着他,“没那么严重。”
“三四厘米还不严重?”
“皮外伤。”
唐攸宁气得想笑,“你有自虐倾向?伤在别人身上就恨不得写八百条注意事项,轮到自己一句皮外伤就打发了?”
何曜沉默片刻,一张脸难得没那么冷冰冰,“碘伏消毒就好了。”
唐攸宁眼神仿若要剜人,“然后呢?”
何曜不明所以,“没然后。”
“……”
唐攸宁被堵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