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拿着检查单走到病房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的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见着是他，唐攸宁似乎有点诧异，“又有事？”

何曜“嗯”了一声，又说：“有个检查。”

唐攸宁看他，“现在？”

“现在。”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麻烦。”

唐攸宁动作顿了顿，“何曜。”

“你们医院病人不够用了，还是医生太多？”

“……”

“你怎么什么都亲自来。”

这种事情委托护士来告知一声就行，哪至于何曜亲自跑到病房通知。

何医生落下两个字：“我闲。”

这话别说唐攸宁不信，出了病房被科室里任何一个医护听到都能立马反驳。

何医生闲，那还能十天半个月不休息？

更别提这段时间明里暗里都知道何曜马上就要升职了，事情只多不少。

唐攸宁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何曜的事，“你把单子给我，我自己去就行。”

何曜没动，反而问：“如果路上摔了呢？”

这话听上去好像唐攸宁柔弱不能自理，他冷笑，“我又没缺胳膊少腿的，至于么。”

何曜看了他右手一眼，不言而喻。

唐攸宁秉持着早做完早结束，有点不耐烦了，“行了，别人看你一医生一直跟着我，玩忽职守呢，就在医院能出什么事？”

何医生最后没拗过患者主观想法，看着人拿单子走了。

科室病人多，要交接的注意的也复杂，这段时间科室来了两个实习生，偶尔会跟在何曜后面查房跟治疗。

也有不少突发情况。

何曜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病房里围了不少人，实习生肖俊阳正手足无措站在旁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位脑梗恢复期患者从床边摔下来，额头撞出了血。

赶来的护士一看连忙蹲下处理伤口，监护仪滴滴作响，何曜让肖俊阳先把其他人疏散开。

“患者家属呢？”何曜问。

“……”

何曜偏过头看肖俊阳。

“…那个阿姨刚刚说想回家一趟，让我帮忙看着。”肖俊阳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实习，患者家属拜托两句，他就点头答应了。

何曜没打算现在追究责任，转头对另一旁护士说：“通知家属。”

“联系CT室，准备头颅CT。”

“查生命体征，重新评估神经功能。”

脑梗患者跌倒之后最怕的不是外伤，而是颅内情况变化。

护士立刻应下。

旁边肖俊阳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何曜摘下手套，目光落到他身上，“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肖俊阳低着头，“不该让患者一个人待着。”

“还有呢？”

“……”

肖俊阳拧眉，“…不该让患者摔倒。”

病房里很安静，何曜看着他，语气不重：“医生不是替家属看人的。”

“家属临时离开，可以通知护士，安排护工，联系其他家属。但不能要求医生单独盯着一个人。”

“因为你还有其他病人，你在这里待十分钟，其他病房就少十分钟。”

肖俊阳低着头，戴着口罩也看不见他表情。

“以后工作会有很多人求你帮忙，做决定之前先想一件事，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听到这话，肖俊阳脸色白了几分。

何曜面对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谁都拿不准。”

如果患者因为摔跤导致病情加重，这个责任谁担？

“善心是好事，但医生不是靠善心工作，治病救人是你的第一职责。”

肖俊阳后知后觉自己揽下了什么责任。

“神内患者跌倒风险本来就高，以后这种情况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肖俊阳连忙点头，刚想说什么，又听见何曜开口：“回去把《住院患者跌倒管理制度》抄一遍。”

“……”

何曜没再理会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唐攸宁去做检查已经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回来没。

他走到外面护士站问：“39床回来了吗？”

护士在整理病历，闻言想了想，“好像还没有。”

何曜动作微顿，“检查做完了吗？”

“刚传过来了。”

护士后知后觉出不对，“我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

何曜说完就离开了护士站朝病房走去。

病床空着，旁边柜子上多了袋水果。

人没回来。

何曜站在门口沉默两秒，转身朝检查室方向走去。

工作日下午的门诊部比住院部还热闹得多。走廊里有不少候诊病人，广播一遍遍叫号。何曜找到唐攸宁做检查的地方。

医生认得他，打了个招呼，“何医生，怎么来这儿了？”

“李医生，神经内科患者唐攸宁检查做完了吗？”何曜开口问。

李医生正坐在电脑前，闻言敲了两下键盘，“唐攸宁，我看看……二十分钟前就做完了。”

她又补充一句，“人早走了吧。”

何医生专门来问患者情况，联想下这几天传的八卦，李医生脑子转得很快，敢情刚刚那个患者就是主人公。

何曜道了谢便离开了。

他边往外走边拿出手机点开唐攸宁的号码。

检查早做完了，但人没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