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几声，没人接。

何曜往回走，没忍住皱眉。

除了本人，没人知道唐攸宁眼睛视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偏偏唐攸宁在何曜面前总是左顾右而言他，就是不讲重点。

何曜第二次按下那串号码。

这次响了好一阵，挂断前最后一秒被人接了。

何曜脚步没停，听筒里背景音有些杂，隐约还有风声。

他出声问：“在哪儿？”

唐攸宁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异常。

“医院啊，还能在哪儿。”

何曜按下电梯，他又问：“具体地点。”

唐攸宁笑了一声，“监视我啊，何医生的病人这么点儿自由都没有么？”

何曜没接他这句玩笑，“检查做完二十多分钟了。”

“为什么没回病房？”

唐攸宁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开了免提。

“何医生神通广大啊，这都知道。”听筒里风声更明显了，他说：“病房闷，出来透口气。”

四周都是白花花的墙壁、检测生命的仪器，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害怕的环境，唐攸宁不想待在哪儿。

他说的轻描淡写，何曜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患者离开病房要告知医生。”何曜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语气听上去挺正经。

唐攸宁入院须知那一套看都没看，“你们医生现在管这么宽？”

尽头日光落下来，何曜站在原地，握着手机。

片刻后才平静开口，“你现在是我的患者。”

又补了一句，“如果出了问题，第一个被追责的是我。”

这解释冠冕堂皇，偏偏让人挑不出错。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唐攸宁正想开口。

“还有，医院不能抽烟。”

电话里那道声音陡然清楚许多，唐攸宁看了眼手机屏幕，这声音还能自动调节？

紧接着，又是一句：“要刮风了。”

唐攸宁指尖一顿，缓缓抬头看向旁边。

二院后面有片康复花园，不少家属会推着坐轮椅的患者来透风晒太阳，或是锻炼。唐攸宁坐在小路旁的长椅上，指尖捏着根烟，没点燃。

旁边是棵繁密高大的梧桐树，几片枯叶落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拂开，然后坐下。

唐攸宁三两下折了烟握在手心，也不管旁边人已经看到的事实。

“是你有眼线还是碰巧？”唐攸宁歪着头问。

两个人打电话才几分钟，何曜就能找到自己，他倾向前者。

何曜垂眸看了眼唐攸宁握着的左手，“碰巧。”又摊开掌心说，“去扔了。”

唐攸宁嗤笑一声，“二院这么大，我信？”

然后把烟头放何曜手里了。

何曜语气淡淡：“那你就当我有眼线。”

垃圾桶就在不远处，何曜走过去丢了烟头又折返回来。

“打算待多久？”

唐攸宁靠着椅背，盯着不远处蹲在草坪旁边那几个小孩儿，“不知道。”

“你要忙先回去。”

何医生这时候说：“要刮风了。”

万里高空白云缓缓，看着不太像，唐攸宁没动。

“天气预报？”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刮风？”

何曜看着远处树梢，平静道：“叶子在翻。”

唐攸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梧桐树高高撑开一片浓荫，树叶轻轻晃动着，他眯了眯眼。

风其实早就有了，只是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唐攸宁忽然有些走神。

何曜却已经注意到，“看不清？”

“……”

唐攸宁否认：“没有。”

何曜没拆穿，他顺着刚才的话说：“开始治疗之前，别一个人乱跑。”

“这里是医院，不是画展。”

唐攸宁笑了下，“何曜，我三十一，不是十三。”

“知道自己在哪儿。”

“那你知道自己检查做完二十分钟不回病房，会让医生到处找人吗？”

“……”

唐攸宁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理亏。

旁边传来小孩子嬉闹声，风渐渐大了些，草坪边立着的康复训练彩旗被吹得猎猎作响，一片梧桐叶晃晃悠悠落下来，正好落在唐攸宁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两秒，忽然说：“何曜。”

“我以前觉得，你特别适合当老师。”

“为什么？”

“你这张脸往那儿一放，哪个小孩儿不怕？”

“……”

唐攸宁慢悠悠补充：“而且说的话也特别能恐吓人。”

何曜看他一眼，“你也怕？”

“……”唐攸宁有点想笑，他怕什么，顶多觉得何曜这副样子太有反差。

风似乎大了些，他最后还是站起身，“走了。”

何曜抬眸。

“回病房。”唐攸宁拍了拍衣摆上的落叶，“省得某位医生满医院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