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和家属沟通完紧接着就是会诊，再从病房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天空像被彻底洗干净了，万里无云。
成筱然是实打实的通宵，早上那阵就回家休息了。
何曜在食堂草草吃了饭，回办公室的时候不出意外唐攸宁已经走了。吃过的外卖被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什么都没留下。
何曜靠在办公椅上，和唐攸宁的短信界面还是只有他发的那条。
其实检查结果没那么慢，甚至何曜能更快拿到。
但这些年面对许多病人了以外，他也见到过许多家属。
何曜没怕过什么，但人不是万能的，总会面对束手无策的时候，医生也有救不了的人。
唐攸宁的眼睛究竟是不是车祸引起的，何曜并不肯定。
如果真的是“第一次”，那唐攸宁的反应未免太淡定，从事发到去急诊，对方的态度始终隐隐有些抗拒，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想隐瞒些什么。
何曜不敢笃定自己的猜想，也不敢去深想。
周末街上人不少，赶上降温来淮江旅游的人也多了起来。
迟述把车停到酒店停车场，然后把钥匙送上楼。
唐攸宁回来躺了会儿，没彻底睡着。
行李箱衣服告罄，迟述顺便给人带了衣服来。
见着对方模样，他没忍住皱眉，“你回国就为了折腾这么一圈？”
唐攸宁接过衣服袋子扔到沙发上，听这话也想笑，“专门回来找罪受。”
手机消息弹出来好几条，是夏枫淇找他打游戏，唐攸宁回复说等会儿。
迟述回国也有不少事，下周还得去隔壁市两天，“眼睛是车祸引起的？何曜知道了？”
唐攸宁倒了杯水，摇摇头，“也有挺长一阵没复查了。”
何曜发的消息还安静躺在手机里，唐攸宁抿了抿唇，“早上刚做完检查，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有人管总比没人管好，迟述眉头松了，“你当初不就是瞎折腾么，这么一圈下来人不还是知道了。”
唐攸宁轻笑一声，“那不一样。”
现在俩人纯粹病患关系，顶多加个前男友，话说的再多也干涉不到哪儿去。
迟述回想电视剧剧情，也懒得提醒了。
有些人总得栽个跟头才能明白道理，有些人也总得试试没尝过的滋味才懂得珍惜。
以前再好，可横亘在中间的深沟不会轻易消失。
迟述想起昨晚的事，他开口道：“瞿冬打算过段时间求婚。”
唐攸宁眉梢一挑，“他求？”
迟述喝了口水，没忍住也笑了，“说是这次指定成功，不成功便成仁。”
瞿冬和杨丰第一次见面称得上是不对付，一个嘴巴开口说话能毒死人，一个脾气爆的撸起袖子就要打架。
刚开始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没人记得了，只是后来慢慢地两个人从见面掐架变成了见面尴尬，再然后某天突然给他们宣布，说在一起了。
唐攸宁还没摸清情况，另一边何曜就和杨丰碰杯，嘴上还说着“恭喜”，后来才知道他背着自己没少跟杨丰聊天。
至于为什么唐攸宁不知道，何曜的原话是——“我给你说过。”
唐攸宁调取记忆没成功，非说何曜会撒谎了。
当时一群人在KTV，灯光昏暗交错，音响里放着首苦情歌，迟述一个人唱得可起劲。
何曜挨着唐攸宁耳边开口，“我说了，杨丰对瞿冬有意思。”
唐攸宁盯着人眼睛，这话好像是说过，但当时的场景让唐攸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那儿了，很难仔细听。
脑海里出现点别的画面，唐攸宁没再追究这事。
后来瞿冬不知道是对结婚有什么执念，刚在一起一年就跟他们说要和杨丰求婚。
都说婚姻是坟墓，迟述劝他晚点，唐攸宁问他打算怎么求。
瞿冬大手一挥，包了淮江两栋楼的大屏，半座城的人都知道有人求婚了。
当天唐攸宁他们没去，结果隔天得到瞿冬的一句没成功。
问原因，两人都没说，相处也没什么异常。
过了一年多，瞿冬又宣布求婚，迟述依旧劝他晚点，唐攸宁依旧问他打算。
瞿冬再次大手一挥，在游艇上跟人求。
但就算失败两次，两人的感情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再后来结婚这事像被瞿冬挂在身上，时不时就翻出来提一嘴，杨丰不答应就不答应，他也不气馁。
后来唐攸宁出国，偶尔听迟述说过几次瞿冬又求婚的事。
“这次什么打算？”
“琢磨着憋个大的呢，不知道又打算包什么。”
“……”
瞿老板新店刚开业，也不知道还能想出什么招。
迟述没待多久就走了。
唐攸宁回沙发上打开手机，同意了夏枫淇发来的组队邀请。
他开了语音，声音还是一样跳脱。
“哥！你这几天忙什么呢？”夏枫淇陪了自己妈妈几天，他腿伤严重些，还在住院。
唐攸宁回想这几天被何曜拉着做检查的画面，没说实话，“忙着叙旧。”
游戏地图加载完成，背景音效声音不小。夏枫淇技术一般，嘴倒是很忙，一边选东西一边跟他聊天。
他提起自己的刚出生的妹妹，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很小，脸也皱巴巴，但夏枫淇作为哥哥无条件偏心，给唐攸宁说有多么多么可爱。
唐攸宁之前没看出这小子还有妹控的潜质。
夏枫淇嚷嚷着说要去商场买礼物，等办满月酒的时候拿出一大箩筐给妹妹选。
唐攸宁操作很熟练，“你确定到时候她能自己选？”
小孩才多大？夏枫淇沉默了，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说反正全送给她。
一局打完，夏枫淇忽然“哎”了一声，“哥，你是不是和何医生认识？”
唐攸宁手一顿。
“哪个。”
“就神经内科的何医生啊。”夏枫淇说，“长得挺帅那个。”
“……”
他语气很自然，“我中午在食堂碰见他，刚好提起你了，”
唐攸宁低头看着屏幕，他操作的角色正原地蹦哒。
“提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