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无胜负?”
“再看?”
明昱晃眼一数,他摇着头道:“看来已经无子了。”
的确,颛顼与先神之神看着自己眼前空空的棋碗,皆停顿了半刻。
尘世间,针对这一棋局的猜想评说纷至沓来。
历化者中有人道:“白子一路领先,即便‘让棋’亦能以和局收场,可见气度之大。”
有人接着补充:“白子提劫次数更多,劫由他起,全局之势都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对,先神之神借天棋是让我等明了,九州开劫,正是建功立国之机。”
“寰宇之内皆神土,捍我权威诛共主!”一声声口号又在四方响起。
明昱这边,观棋毕,他与几人相视一眼。
时英感叹了一声:“棋虽平,但不难见二子的棋中之意,白子争劫,乃以掠夺为主,黑棋搅劫,步步谋远,不失存续之忧。”
“四劫循环,怕的不是劫,而是循环啊……”文渊“哎”了一声。
“和局只是暂时,循环也不是无解。”明昱颇有深意道,“谁说不是那执棋之人故意为之呢?”
“何意?”傲俊问道。
“因为他根本没有把胜负放在自己一人手上。既然胜负不在局中,那攒局之人,又如何操控的了呢?”
“那胜负在何人手中?”
“观棋之人!”
“吾等?”
明昱展颜:“何止,每一个苍生,每一个观者皆是,普天之下谁又是局外人呢?”
时英会意:“他是把主动权让渡给了苍生!”
小瞎子振奋,拿出了当时在台上演绎天地共主的气势:“既然是我等的命运,我等便要自己执棋。”
在场之人齐声附和:“好!”
难得的笑声在众人之中回响。
“阿爹,你说执棋不止论生死、较输赢,还要看初衷、观立场,姬俊知道了,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是一定对立的。”
蟜极睁大双眼看着幼子,他的悟性让他欣喜。
“你颛顼大伯说过善恶也不是全然对立的,恶可以通过‘喂养’向善转化,阿爹认同此理,不过阿爹认为现在还实现不了,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很多很多人努力,不过阿爹相信,那样的人文之世,是会来到的。”
“嗯,姬俊也相信,姬俊会成为那很多很多人中的一个!”
蟜极摸着姬俊乖巧的脸庞,他们的目光重新回到天上,这时本以为终了的棋局又出现了一丝变化。
先神之神的眸光一动,锁定到了几个死棋之上。
“既是四劫,你说应劫之人都有谁呢?”
颛顼的眼神变得复杂。
先神之神捡起一枚棋子便吐出一个人名。
“张挥。”
“蟜极。”
“明昱。”
“阿唤。”
“还是……”
他的手抬起一次,夜空中也随之逝去一颗星辰。
浩瀚银河,苍茫碧落,流星划过。
明昱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好的预感。
但最震惊的还要数颛顼!
一种恍然大悟的震荡袭来,他的脑海中出现四个人的身影。
对于他这一举动的目的,颛顼还没有想到明确答案。
从明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也不太乐观。
蟜极的情况他虽还不清楚,可必定也发生了什么。
至于张挥,是蜀山怎么了吗?
而阿唤,他想起了鬼火冒曾经说过的“永坠孽海”四个字。
没有一件事他可以掌控,即便他最重要之人的生死,他也无能为力。
在这突然的冲击中,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极力控制着心绪。
沉沉地呼吸了几下后,他又调整好了自己,重新变得冷静。
“这棋局的输赢不在你我,他们的生死也不在你我。”颛顼直视先神之神道。
“我还是那句话,死就是死,可没有后悔棋!”
“那你为何不亲自动手?”颛顼反问道,“我也早说过,天命不是尽在你手,世人虽渺小,但未必不能选择自己存亡的方式。”
“我乐意看这众生自寻死路!”
“一人死,是为一人生,一时死,是为永世生,又有何损失?”
“希望你在面对他们的死亡时,也能这般想。”
颛顼不答。
当下试探他抓贝儿的动机更为重要。
结合大嗓门带回的消息,他已有了几个猜测,只是还拿不准。
所以他不再纠结对弈之事,反问道:“贝儿于你有何意义,劳你亲自抓他?”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一面,如是贝儿,我在他身上看见了儿时的自己,甚是怀念。这样说,能回答你吗?”
颛顼对此未作置评,直言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
先神之神粲然一笑:“算是求我么,这就让你没辙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颛顼一语出,先神之神亦未料到他竟反唇相讥。
“要在一个孩提身上回味自己的过去,是因为你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么?
“是因为你也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许多恶性,要在稚子身上找补么?
“难道你以为心智、灵性或者善念如同摄灵一般,可以随意从他人身上吸取么?”
先神之神眼神一凝,对颛顼能猜度出自己的心思,有几分意外。
他冷笑一声,神色忽转,意外变成了意料之中,道:
“我不得不说,你了解我,比我自己还多。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
颛顼试探的话语被他认可,他进一步的思虑便得到了验证。
颛顼呼吸加快,加重语气道:
“摄灵不过是你消灭这世间诸人的方式,杀人、诛心、继而破除人伦情长。
“若这尘世皆灭,你不是还要亲自重建一套体系么?
“所以你在收集你认为对将来那个世间有益的品行,然后培养出新一代具有先天神格之人。”
“妙也!”先神之神有些激动,“能如此通透地了然我的想法,你不要不承认,我们皆乃同一类人!”
“人之性本不过二元而已,可是我们绝非一类人,你随天性而为,我乃教之所化。轩辕帝君给颛顼讲过一个故事,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听?”
先神之神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颛顼的眼神凌厉:“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兔子蹬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