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一场风暴的酝酿。
神族沉默的原因是千万年来,从未听过有如此大胆之言。
人族沉默是因为他们太振奋了,有坚持想成为神之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有人认为若自己能凌驾于神之上,为何还要成神呢?!
妖族沉默是因为他正张大嘴巴等着看一场足以影响后世的惊涛骇浪来袭。
不得不说明昱这一番言论下来,场中之人的区分已经从氏族关系变成了种族关系。
他在九成人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棵花树正在生长。
当然神族在片刻的沉默后,还是向明昱发起了攻击。
台上的有巢氏、昆连氏开口骂道:“此逆天不道之言!”
“大庭氏亦为神族,千年基业你愿意先自毁么?
“新的基业从明昱手下诞生,也未尝不可,此乃我族之幸!”
“你,这是在挖列祖列宗的老坟?”
“若能解苍生之困,开万世之清,明昱死无葬身之地亦何妨?”
明昱之话怼的那些老神族哑口无言。
一声大笑在楼上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傲景正拍手称赞。
“明昱公子之言,是想将我等一众老神族如何呢?”
“不正之神,自有天收!”明昱想了想,仍是没有说出自己心中那个最激烈的主张。
“好,傲景敢问天为何物?”
“天乃道也,道生心源,心起善道,世事自行其道!”
“那历化是天道,还是人道?”
“不正之道,必将为善道所代替!”
“万年了,历化仍未被你说的善道代替,为何呢?”
明昱知道,傲景说到了问题的症结。
他也曾怀疑过,历化真的可以去除吗?或者还有比历化更加适合人与神的吗?
凭借人之天性,讲“善道”谈何容易?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答案。
道,导也!善道即为引导人走向正确的方法,也就是颛顼曾言的“喂养”!
喂养的是一个人的自觉心,其中需要以范垂之,以礼教之,以法束之,代代相传,终而成道。
此乃治理者之大道,而非争一论辩一事之纤屑。
如今未成,只因懂此大道之人尚未出现!
“那人是谁?”傲景揶揄道,“你,明昱?”
“是我吗?”明昱反问道,“我只是其一,我只是米粒之珠,太仓一粟。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信念只要在人的心中种下,那便会在无数人心中长起来,成事之人自然会出现,你阻止不了,天神亦阻止不了。”
明昱越说越是激动,他抬起头,仰望着上方,仿若星海即在眼前,他已看到了遥远的希望。
傲景不服又问:“还需要多久,一万年,十万年?”
明昱的脑中又出现了颛顼的身影,颛顼踟蹰着对他道:“少则数十年!多不在时岁,而在人心!”
明昱怔了怔,按照颛顼之话如数尽言。
“如何才能做到数十年?”曾经的明昱还多问了一嘴。
得到的答案却是让他痛心,颛顼答道:“以历化破历化,七劫过,天地之法由我重制!”
“如若失败呢?”
“那就以期后者,我信这万世之战,非我一人!”
明昱出了片刻神,他的眼珠不觉湿红一片。
傲景没再追问,却对众人道:“诸位看见了么!明昱之言不过画饼而已!无成事之法,无时间期限,遥不可及也。你只是想挑拨人族与神族关系罢了,用心可诛!”
“用心可诛,用心可诛!”方雷氏的一众属下开始声张起来。
而以虬髯大汉为首的反对方雷氏之人反倒是沉默了,他们陷入了深思。
因为他们中很多氏族已经好几百年没出一个历化成功的神了。
若是照明昱之言,说不定本族还有崛起的希望。
至少未来的子孙后代不至于成为其他神族的奴隶。
须臾后,他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不过此路遥遥无期也是事实,众人心中举棋不定。
明昱见势又道:“诸位,九州杀伐争端岂止千年,这几百年间,承颛顼帝君之洪恩,封九州而治,你等氏族之名才得以维继。试想如若今后某一族做大,唯其独尊,氏族都不复存在,你等又将如何?
“或者,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子孙陷于丧家之族行列?!”
“不愿,不愿!”那些原来还在摇摆的氏族被明昱一击,顿时激昂起来。
傲景立即道:“自不量力,人终究不过是神之棋子罢了!”
明昱激愤道:“我等所求,以吾之名,兴人之志!”
“以吾之名,兴人之志!”……
小瞎子和大嗓门率先在人群中带头大叫起来,台下之人的激情被瞬间点燃。
明昱之话在这堂中炸出了许多人的一根新血脉。
觉醒的源头从此开始。
阿唤想起了某人说过的一句话:“五星汇一室,人间帝王出!”
这位正雄心勃勃呐喊之人,会是他口中的帝王么!
大嗓门见势已到,立即将钟撞出了一声绝响。
“各位,文辩结束,下面进行公投!公投采用无记名形式。”
大嗓门一边说一边命人将一片竹简发给最初的百名参与者。
他们拿着竹简在手中久久没有下笔。
明昱和云霄各自持笔,相互一望。
傲景的手心紧握,被明昱这番辩驳下来,他知道天鼓盟中定有些人族会转投明昱了,心中恼怒。
他看着台上几名参加文辩的宗长,大骂了几声:“废物!”
天鼓盟原本打算都投给书手的,书手死后便决定选投柏皇氏,没想柏皇氏却不争气,随即又让他们投有巢氏。
傲景知道那斯即便得了承云,也不敢不交出,凭他族之力,只要方雷氏动动小指头就可让他倾覆。
然而以目前情景来看,公投的胜负已然难料了。
好在他从来不做没把握之事,既然事已至此,他只剩那绝地反击之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