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攻敌,先击其短。几番较量下来,明昱已深知云霄的弱点。
他展颜一笑,对云霄道:“云霄公子的三个观点,兼具道之高义,又具术之远谋,令在下无话可说。”
云霄本已准备好要与明昱大战真章,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众人素知二人不合,所以明昱说完那话,人们的脸上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知道明昱此言完全为讽刺之言,不甘地道:“明昱,你是何意思?”
明昱笑道:“在下之言,是何意思,全由公子评断!”
“本公子就要听你说!”云霄也不示弱。
“真要听我说?”明昱问道,“我怕你和方才那位柏皇氏一样,气晕过去!”
“哼,你莫不是说不出来个一二,在此挑衅,挫伤我之势气罢了!”
明昱也轻哼一声,摇了摇头道:“好,看在你还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求教之心的份上,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说!”
“你之言要义有三:承云何以利天下,可除魔之祸,解神之困,安民之心,不错吧?”
“是又如何?”
“如以此为之,我看你灭魔不成,反可以灭你烈山一氏、及人、神二族,此乃三杀之计,妙也!你莫不是魔族的内应?”明昱戏谑般笑起来。
“你信口胡言!”云霄大怒道。
“你以为你列山氏坐镇烈山,就能抵抗魔族,我跟你讲那是血狱香尊当初无心与你族开战而已,岂是你族之能?
“即便你族得承云,其力也不可能阻挡得了魔族十万大军。
“承云并非杀伐之器,枉然用之,反会引得魔族奋力死战,届时几个列山氏挡得住,你列山氏岂有不灭之理!”
云霄听着心下一冷,魔族之事他虽有了解,却没参与具体的事务,所有攻防皆是由云鹤掌管。
明昱见他不言,又道:“但凡血狱香尊身亡的消息被魔族所知,首当其冲的便是你列山氏。当务之急是传书给族人,让他们即刻布防。”
“还有你们!”明昱转头指着众家宗长,“别以为血狱香尊之死和西陵氏有关,你们就能脱得了干系。所谓唇寒齿亡,蜀山一灭,而等焉能自保?”
明昱又看向云霄:“其次,以承云解神族之困,以试验其效用,初心是好,但极难实现!可知为何?”
云霄又是不语。
明昱道:“但凡尔等没有一点私心,承云也不会到公决的层面。如若谁可独得,绝不会分而享之。
“所以即便有人知晓了承云可助历化的要诀,你认为他会公开么?各家派出的试验者联盟,不过是形同虚设!”
“此乃乱世争胜之道,莫不成你还希望大家同心同德,笑话罢了!”
云霄的心开始冰冷起来。
他从小天姿卓绝,文策武功在族中同辈无不第一。
但要说涉世,却只在列山氏的一众子弟中,对天下之势的了解确实浅薄了些。
此时听明昱一说,他此前的傲气渐渐开始转成了丧气。
明昱见状,知道云霄的心智已经开始动摇,却不打算停下来,因为最后一点才是他最致命的。
“其三,试问一下云霄公子,何为以乐入教,以静制动,以稳治乱,长此以往,则民不生反心?”明昱说着自己也不由地呼吸急促。
“民众为何有反心?难道是因为没有音乐可听,没有歌舞可赏,没有功法可修么?”他悲痛道,“是因为战乱、饥荒、压迫、天灾、猪虏啊!
“想让他们不反,得让他们吃饱饭、穿暖和,将人作为人,而不是神族的奴隶!这些民生疾苦,岂是高高在上的神族可了解的。
“所以云霄,云霄公子,你等高门神族,如何知稼穑(sè)之艰难?
“当年颛顼帝君创造承云之目的,不是以乐娱民,而是缓其劳,解其乏,权宜生息而用!”
明昱提到颛顼的那刻,眼中闪烁着无比璀璨的晶莹。
而云霄此刻也不得不说大为震动,他的原意并不是如此。
现在他甚至可以将自己原以为绝佳的观点冠以“歹毒”之称了。
少年的脸上多了几分惭愧,他平复了心绪,缓缓道:“那你说,我们该拿承云如何是好!”
明昱踟蹰了一下,看着台下之人。
他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必然会遭到台下所有人的质问。
但他仍然要说,这是他与颛顼的不二之志。
他指着头顶上方的那个木匣子,缓缓道:“毁掉承云!”
一刹间,众人哗然。
姜榆、傲景不禁从自己位置上站起,凝视着台上凝然不动之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云霄对明昱道。
“我当然知道,我不仅说了得毁去承云,我还要说得去除历化!”
“什么?”
“大言不惭!”
“此人疯矣!”
随着明昱的话出口,各种声讨的话纷至沓来。
不管是天鼓盟还是反对方雷氏之人都在议论纷纷。
张挥和阿唤互视一眼,二人不得不心惊,如此之言,何尝不是颛顼曾经的话语。
只不过颛顼没有等到着手去除历化之时,便遇上了他宿命中的对手——先神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