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景看着他那形若黑洞的眼睛轻蔑地移开视线。
小瞎子面色平静,他望着南方的天空,指道:“曾经那处是我的家,迷雾山郁郁葱葱,蜻蜓遍野,当然也有不少蜘蛛。
“蜘蛛四处结网,当年的孩童们会将它的丝网采集来,去捕捉蜻蜓。
“蜻蜓多么可怜,蜘蛛不止有毒,连结的网都可以将无辜的它们俘获。
“那谁是蜻蜓,谁是蜘蛛呢?”小瞎子向书手问道。
这时,一个人走到了傲景身边,那就是消失数天的傲俊,他在傲景耳边说了几句。
随之不动声色地站在其后,两只眼睛落在小瞎子身上。
“这是你该出现的场合吗?在此胡说八道什么,来人,给我拖出去!”书手喊道。
一阵轻狂的笑声响起,小瞎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站在那里,像是自己曾经无数次扮演的帝君那样。
“书手大人,别忘了你所站的地方为何处?碧玉春乃我坊主之地,岂有让主人家出去之理,你这作派与匪何异?”
“小瞎子弟,别怕!我家君长和打头将军都在此,你有何话想说,直说便是,我们都在你身后!”
阿唤微笑道:“谁若阻止你,我就让他永远闭嘴。”
她说话时,心中莫名地涌来一阵期待,眼神已在小瞎子身边巡视了许久,却不见那个人的出现。
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小瞎子的出现是他安排好的吗?他还安排了些什么?
当一个人开始无意识地关注另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所行时,她的心已经有一半不属于自己了!
小瞎子有了阿唤的支持,气势更足,对书手道:“当初,蜻蜓点金大赛时,突然狂风暴雨四起,我无意中躲到了方雷氏一座后山,在那里便看到了无数具被吸干血的尸体。
“而我的眼睛为何会瞎,就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被人冤枉所至。
“幸亏得到了我家坊主和九曜神君的救治,才挽回一命,我今日活着便是天意,来指出你方雷氏的恶行。”
书手听完,竟是沉默了一晌。
而后他挠了下脖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道:“说完了么?当初你偷了傲景公子之物才被撵出方雷氏的,人赃并获,整个方雷氏都知道。小小年纪,奈何做贼啊!所以你以为你说的这番话有几人会信!”
小瞎子不屑一顾,仍是淡定道:“不是你说数百年来,方雷氏族根本没有发现过一起类似事件么?我可以证明你的话不可信!
“此外,我是何人,我有没有做行窃之事,自有上天定论。天理昭昭,即便大庭氏那三千怨灵也不会放过始作俑者。”
“对,对,说道大庭氏,我还忘了,”书手觉得在与小瞎子争辩无异议,反倒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书手一派得意的模样,转过头,看向阿唤。
“打头将军之言也不过是猜测而已,什么笔记、什么送信,我们哪里知道?颛顼在青阳氏得罪之人可不少,当时相公岭上尔等也说了康回氏便有嫌疑!
“而且,暗害大庭氏三千将士之人术法诡异,我等皆未有如此功力。”
“术法诡异?”阿唤回道:“不正是那种吸血杀人的术法么?”
“这就不知道了!”书手抬起了头。
张挥暗暗恼恨,无论如何只要没有实证,他们都不会承认的。
实证能去哪里找呢?如今对方已有防范,错过了此时,怕是再也无从下手。
在他想的出神之际,阿唤已经将话头引向了另一人。
“姜榆公子也是巫常氏之人,不知道巫常氏可有此术法?”
姜榆刻意站到阿唤身边:“巫常氏术法以守为要,并没有如此血腥之法。”
“但巫常氏使用的可是巫术?”张挥不满姜榆,即刻随着他的话质疑道。
“巫术乃我先祖所创,博大精深,姜榆自小离开本族,或许有但姜榆也不甚了解。至于这位乃巫常氏何人,在下更是不知。”
“即便我是巫常氏,也证明不了什么!”书手松了口气,破言一笑:“哎,难怪九州风气越发不佳,正是因为尔等一辈无谋无德,只知勾心斗角,枉加陷害。
“我跟随君长数百年,眼见康回氏造逆,高阳氏无能,九州再次涂炭,而唯有方雷氏兴师崛起,欲图九州一统,还天下于太平。”
“闭嘴!”当书手正说得起兴,阿唤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听到此等颠倒是非之言,明昱大为光火他挺身而出,驳斥了书手一番。
“数千年来,洪荒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苍生饱受涂炭。自轩辕帝君始,战尤族,讨苗裔,平定万国,以人文治世,种五谷,造乐器、创医学,横扫八荒,吾之祖辈方有一隅生息之地。
“颛顼帝君,承天之命,重开洪荒一统之势,划分九州而治,开古国体制,创二十四历,重农耕,育教化,人鬼妖魔无不仰德。你们说说,此三百余年来,你等不是在颛顼划分的疆界上繁衍吗?你等不是食颛顼所选之种果腹吗?你等不是受了颛顼提倡的教化而饱学吗?
“再看看方雷氏对九州有何作为?试图谋害帝君,残暴生灵,劫持百族,真是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明昱一口气将此话说出,心中畅怀,但脑中颛顼与他论述的场景却久久萦绕不去。
傲景和书手听此一番话,眉间已经皱成了一团乱麻,时时想反驳,却每欲开口,都会被阿唤手下的扇子闪退。
其余之人,在明昱的鼓动下,则是震动不已,他们早已苦方雷氏久已。
而另一波人听得也是愤愤难平,若不是屈服于方雷氏武力,他们如何肯为其卖命。
书手仍不服明昱的争辩,他甚至还强势冲破了阿唤的抵挡,吐出一句话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我方雷氏今日之势乃大势所趋。”
姜榆看着四方之众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好一个‘以蠹折木’之计。”